撤离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
在土曜地脉锚点的强力镇压和持续净化下,第七缓冲区乃至周边区域的污染活性显着降低。那些残存的、失去统一指挥的污染怪物,大多陷入呆滞或本能地逃向污染更深的区域,对林逸这支汇聚了数位顶尖天才、外加一个圣灵和一个强力护卫傀儡的队伍,构不成太大威胁。
沿途,月璃充分发挥了它作为“老资格”和“情报员”的作用。它一边轻巧地蹲在林逸肩头,用尾巴时不时“骚扰”一下主人,一边将之前通过秘库系统探查到的、关于“深空之眼”和后续撤离路线的最新信息,通过精神链接分享给林逸和净世莲。
“苏姐姐那边已经初步稳住了秘库和混沌熔炉控制室的防御,正在尝试修复部分能量管线。她推算出一条相对安全的撤离路线,可以直接传送到靠近方舟外壳‘第七逃生舱阵列’的区域,那里有一处年代久远的、疑似可以直通外界的‘裂隙’。”月璃的声音在链接中响起,带着一丝邀功的得意,“主人,人家可是立了大功哦~回去要奖励!”
林逸无奈地应着,同时分心感应着储物戒指中六枚密钥的持续共鸣,以及身边净世莲那安静却强大的存在感。他能感觉到,净世莲正在通过契约链接,如同海绵般吸收着他过往的部分记忆碎片和常识,尤其是关于人类社会的规范、情感表达以及……他与月璃等伙伴的相处模式。她学得非常快,那双异色眼眸中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思考”和“理解”的光芒。
白子画、秦岚等人也各有手段,或通过特殊符箓,或凭借御兽特性,警惕着周围环境。剑无痕的剑意始终笼罩小队前方,寂灭气息让潜伏的恶意无所遁形。石破天依旧沉默地走在队伍边缘,他的灰暗领域似乎对污秽能量有着特殊的“消解”作用,所过之处,地面的菌毯都会微微枯萎。
唯有枯木老者,显得心事重重,目光不时扫过林逸(更准确说是他身上的密钥和净世莲),又迅速移开,脸上那半张木质面具显得更加阴沉。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月璃所说的传送坐标点——一处位于相对完整通道内的、刻满空间符文的圆形平台。
“就是这里了。启动需要一点时间,大家戒备。”月璃从林逸肩头跃下,伸出小爪子,按在平台边缘一个特定的符文节点上,紫金色的月华之力注入其中。
平台上的符文逐一亮起,空间波动开始汇聚。
等待的间隙,气氛有些沉闷。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神经紧绷,让众人都感到疲惫。
就在这时,林逸的御兽空间内,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带着些微不满和跃跃欲试的灵魂波动。
是小黑!
林逸一愣。小黑自从在铁壁城外吸收了那枚空间源晶后,就一直陷入深度沉睡进化,气息平稳而深邃,连之前那么激烈的战斗都未曾醒来。此刻竟然主动传来了意识波动?
他心念沉入御兽空间。
只见那片专属于小黑的、弥漫着混沌与暗影气息的区域中心,一个巨大的、由精纯暗影与空间能量构成的“茧”正微微震颤。茧的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混沌纹路,散发出越来越强的能量波动,显然进化已到了最后阶段。
“主人……”小黑模糊的意识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类似“撒娇”和“期待”的情绪,“我……感觉……要出来了……新的……形态……好像……可以……”
可以?可以什么?
林逸还没来得及细问,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暗影巨茧表面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浓郁到极致的暗影之力混合着精粹的空间波动,如同潮水般从裂缝中涌出!
御兽空间内的光线都被这股力量扭曲、吞噬,仿佛瞬间陷入了黑夜。
在涌动的暗影中心,一个修长、矫健、充满了力量与优美线条的人形轮廓,正缓缓舒展、清晰。
首先是一头如同夜色般流淌的及腰长发,发丝间仿佛有星辰碎光闪烁。接着是略显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的肩颈线条,白皙的皮肤在暗影中若隐若现。
轮廓继续向下,凹凸有致的曲线逐渐分明——略显单薄却线条优美的肩背,骤然收束的纤细腰肢,然后是……弧度惊人的挺翘与修长笔直的双腿……
林逸:“!!!”
他的意识体在御兽空间里差点没稳住!
这……这是小黑进化后的形态?人形?!而且这身材比例……是不是有点太……太火爆了?!尤其是对比之前那黑猫形态,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最关键的是……之前的小黑,因为一直以猫形态活动,林逸从未深究过它的性别,潜意识里似乎也没太区分,毕竟御兽的性别有时并不像人类那么意义明确(尤其是幼生期和某些特殊种族)。契约时面板显示的是“虚空影猫”,也没特别标注雌雄。
可现在……眼前这具由暗影与空间能量凝聚、正缓缓从巨茧中踏出的、凹凸有致得惊心动魄的女性人形躯体,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小黑……是母的?!不对,是雌性?!
就在林逸大脑一片混乱、不知该作何反应时,那人形轮廓彻底凝实。
暗影如同最贴身的轻纱,自动在她身上凝聚成一套简洁而充满神秘感的黑色紧身战甲。战甲包裹着重要部位,却大胆地露出平坦紧致的小腹、修长的脖颈、圆润的肩头和手臂,以及那双比例完美、在暗影中泛着玉质光泽的长腿。战甲边缘有着暗金色的空间符文流动,身后一条由纯粹暗影构成的、末端带着些许星芒的细长尾巴轻轻摆动。
她的面容也被暗影薄雾笼罩,看不清具体五官,只露出一双璀璨如星辰、却又深邃如虚空、瞳孔呈现暗金色的眼眸。额间,一道细微的、仿佛空间裂缝般的暗金色竖纹,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凌厉。
她赤足踏在御兽空间的虚空中,每一步都悄无声息,仿佛融入了空间本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新生的双手,又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全新力量,那双暗金眼眸中闪过满意和兴奋。
然后,她抬头,“看”向林逸意识体所在的方向。
尽管看不清表情,但林逸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眼睛里传递出的情绪:好奇、得意、一丝丝炫耀,还有……浓浓的对新形态的适应与探索欲。
“主人……”一个清澈、带着些许空灵质感、却又莫名有种猫科动物般慵懒磁性的女声,直接在林逸意识中响起,不再是以前那种模糊的意念,“我……这个样子……你喜欢吗?”
“!!!”林逸的意识体再次震荡。这声音……配上这身材……杀伤力有点大!
“小、小黑?你……你怎么……”林逸语无伦次,感觉自己的常识再次受到冲击。御兽进化成人形虽然罕见,但并非没有,一些高阶或特殊血脉的御兽在突破关键境界时确实可能做到。但……但小黑这进化跨度,还有这性别意识的突然明朗,实在让他措手不及。
“吸收了那颗‘空间源晶’,还有之前在方舟里吞噬的那些傀儡能量……我的血脉好像彻底觉醒了一部分。”小黑(或许该叫新名字了?)歪了歪头,暗影薄雾下的嘴角似乎勾了勾,“虚空影猫的终极形态之一,就是‘虚空暗影姬’,可以自由在兽形和人形间转换。人形状态下,对空间法则的感知和运用会更细腻哦~而且……”
她似乎向前“走”了一步,尽管在意识空间里并无实际距离,但林逸感觉她的“气息”更近了。
“而且,我好像……一直就是女孩子呀。只是以前形态不明显,主人你没注意而已。”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委屈和……狡黠?
林逸:“……” 他仔细回想,契约时面板好像确实没细看性别栏(通常不重要),平时小黑要么是猫形态团着睡觉,要么是战斗时化作暗影刺客,动作迅捷凌厉,确实没往性别上想……这能怪他吗?!
“咳……那个,恭喜你成功进化,小黑。新形态……很强大,也很……不错。”林逸干咳一声,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完全掌控新力量了吗?我们正准备传送撤离,可能需要你的空间能力协助。”
“感觉好极了~力量比之前强了好多倍!”小黑(暗影姬)的声音明显雀跃起来,身后那条暗影尾巴也欢快地摇了摇(尽管人形,但保留了部分猫科习性?),“空间感知特别清晰,这个方舟里的许多空间结构我都能‘看’到薄弱点。主人要传送吗?交给我吧,我感觉我能让传送更稳定,甚至……稍微‘调整’一下落点?”
她似乎对自己的新能力充满自信。
“先不急,等月璃启动传送阵,你辅助稳定即可。不要贸然改动落点,以免出现意外。”林逸叮嘱道,心里却是一动。小黑进化后对空间的掌控力似乎有了质的飞跃,这对接下来的行动或许大有裨益。
“知道啦,主人~”小黑乖巧应道,但林逸总觉得那乖巧里藏着跃跃欲试。
外界,平台上的传送阵光芒越来越盛,空间波动趋于稳定。
月璃收回爪子,跳到林逸另一边肩头(净世莲在另一侧):“主人,传送阵好了,可以走了!嗯?主人你表情怎么怪怪的?灵魂波动也有点乱?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害羞’的事情啦?”月璃的感知何其敏锐,立刻发现了林逸的异常,紫金色眼眸狐疑地在他和净世莲之间扫视,最后又看向林逸,满是调侃。
“没、没什么!准备传送!”林逸连忙收敛心神,压下御兽空间里那具火爆人形带来的冲击,脸上努力保持平静。
他心念一动,沟通御兽空间内的小黑:“小黑,准备辅助稳定空间。”
“是,主人~”小黑回应。
同时,林逸也通过契约链接,简单向净世莲说明了情况:“我另一只御兽进化完成,拥有了人形形态和更强的空间能力,稍后会协助传送。”
净世莲异色双眸微闪,似乎通过链接感知到了什么(或许是小黑进化时逸散的气息),平静地点了点头:“明白。检测到高质量空间法则波动,与吾之稳定领域兼容性良好。”
传送阵光芒达到顶点,将众人笼罩。
月璃、林逸、净世莲、金一站在一起。白子画、柳红烟、剑无痕、秦岚、石破天、枯木老者各自站定。
“走!”
月璃娇喝一声,传送启动!
强烈的空间拉扯感传来。但这一次,林逸明显感觉到,周围的虚空变得更加“柔顺”和“稳固”,一股熟悉的、带着暗影与空间特有冰凉气息的力量悄然弥漫,如同最灵巧的手,抚平了传送过程中细微的空间涟漪,甚至引导着传送光流,朝着某个更加“安全”和“便捷”的坐标偏转了一点点。
是小黑在暗中出手了!她对空间的理解和操控,果然有了飞跃!
传送过程异常平稳迅速。
光芒散去,众人出现在一个更加宽阔、但空气略显沉闷、四周墙壁布满了陈旧管线的大型舱室内。这里正是月璃所说的“第七逃生舱阵列”区域。远处,可以看到一排排巨大的、多数已经损毁或锈蚀的逃生舱外壳。而在舱室尽头,一面金属墙壁上,果然有一道不规则的、边缘闪烁着微弱空间波动的“裂隙”,约莫两人高,不知通往何处。
“成功了!这里污染气息很淡,那条裂隙后面,应该就是方舟外部了!”柳红烟兴奋道。
众人也松了口气,总算看到了离开这鬼地方的希望。
然而,就在众人注意力被裂隙吸引时,一直沉默跟在队伍边缘的石破天,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抬起头,灰暗的眼眸死死盯向那条裂隙,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仿佛野兽般的低吼:
“不对……那后面……有东西……在‘吃’龙脉……”
几乎同时,林逸肩头的月璃猛地炸毛!净世莲的异色双眸骤然锐利!御兽空间内的小黑也传来急促的警告:“主人!裂隙那边的空间结构很诡异!有强大的吞噬性力量!还有……一股很讨厌的、跟那个枯木老头有点像但更恶心的气息!”
枯木老者脸色剧变!
而林逸,顺着石破天所指和小黑的感知望去,混沌龙瞳全力开启,穿透那微弱的空间波动,隐约“看”到,裂隙的彼端,并非预想中的西漠地底或外界,而是一片……暗紫色的、不断蠕动收缩的、仿佛某种生物内脏般的诡异空间!无数细小的、深紫色的根须,正从那空间的“壁膜”上延伸出来,如同贪婪的血管,扎入裂隙边缘,疯狂地吮吸、吞噬着从方舟内经由龙脉逸散而出的、已经被部分净化的地脉能量!
更让他心头发寒的是,那些深紫色的根须上,散发出的气息,与之前在深渊感知到的那点逃逸的深紫色幽光,以及枯木老者身上那种枯荣衰败中夹杂的诡异生机,同出一源,却更加古老、更加贪婪、更加邪异!
这不是天然的裂隙!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精心布置的、连接着某个未知恐怖存在的吞噬通道!
他们想撤离的“生路”,竟然是通往另一个绝境的“死门”!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