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兵还在涌。
卡洛斯和莫迪丝都消失了,但骷髅兵没有停——它们从井里源源不断地爬上来,像一股白色的潮水。加尔的霰弹枪里只剩最后一发子弹了,莉莎的净化剂也快用完了。
加尔把子弹退出来看了一眼——弹壳里的圣水晶,裂了一道纹。他吹了吹,又压回去。
“这发要是打偏了,”他自言自语,“俺就真成光杆司令了。”
莉莎蹲在他身后,把两个空药瓶倒扣过来,又抖了抖,滴出两滴金液,滴在她的贝壳短刃上。她握着短刃,在骷髅群中劈了两下,两具骷髅散架,刃口上的金光也跟着淡了一层。
“莉莎,你那两把刀还能撑多久?”
“撑到撑不住为止。”莉莎说。
“俺们得想个法儿。”加尔边退边换了一根骷髅的铁剑,抡起来,砸碎了一具骷髅的颅骨,“这些玩意儿杀不完。杀了一千,井里还有一万。”
“它们不是杀不完。”艾丹一杖打散三具骷髅,“它们是再生。井就是它们的巢。只要巢还在,杀多少都白搭。”
“那就捣了那个巢!”加尔喊。
“捣不了。”莉莎说,“井是地狱之门的入口。填了它,门会从别的地方打开。你堵了它的喉咙,它就从你脚底下钻出来。”
“那俺们就在这干等着被磨死?”
“等着。”悟空的声音从战场的另一头传来。他已经处理完了卡洛斯那边,正朝这边赶,金箍棒上还挂着几缕灰烬,“等俺想明白,怎么关那扇门。”
“大圣!”加尔朝他大喊,“你那边完事了没!”
悟空刚解决完卡洛斯,他转头看了看——骷髅兵从井里涌出来,已经有几千个了。它们列阵,然后冲锋。
“来了!”
悟空纵身跃起,金箍棒在他手里转了一圈。他一棒砸下去——金红色的本源火焰在骷髅群中炸开,几百具骷髅被烧成了灰烬。
但后面的骷髅还在冲。
艾丹举起魔杖,“Expecto patronum!”银色牡鹿冲进骷髅群,每一次冲撞都撞散十几具骷髅。但骷髅太多了,牡鹿被淹没在白色的潮水下面。
“这样打不完。”艾丹说,“它们是从井里上来的——只要井还在,它们就源源不断。”
“那用骨墙塌方堵井口呢?”加尔指着边上那面半塌的骨墙,“塌下来,把井口埋了,它们不就上不来了?”
“堵得住一时。”莉莎说,“门会从别的地方裂开。你堵了它的喉咙,它就从你脚底下钻出来。到时候,你连它从哪钻的都不知道。”
“那至少能撑一阵?”加尔问。
“撑不了多少。”艾丹一边施咒一边说,“井口有限宽,它们排队上,我们还能挡。真把井口堵了,门从别处裂开,成千上万的骷髅从墙缝里挤出来,我们连阵都摆不了。撑半小时,是极限。”
“半小时。”加尔说,“够俺们干不少事了。”
悟空看着那口井。井里还在往上冒骷髅兵,蓝色的火焰在井壁上跳动。他数了一下自己还能撑多久——他当然撑得住,但他撑得住,不代表艾丹和加尔撑得住。艾丹的鼻子还在流血,加尔的子弹快没了,莉莎的药剂瓶已经见底。
“那俺下去。”他说。
“你下去?”艾丹愣了,“下去干什么?”
“把门关上。”悟空说,“你们在上面拖住骷髅兵。俺下去找拉斯普京。”
“你一个人?”
“俺老孙一个人习惯了。”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加尔,你的干扰器还有电不?”
“还有一半。”加尔拍了拍背包,“不过刚烧坏了一个。”
“都给俺。”悟空说,“坏的也拿来,俺用得上。”
“艾丹,你的守护神咒能撑多久?”
“半小时。”艾丹说,“半小时以后,魔力就断了。”
“够了。”悟空说。他接过加尔递过来的干扰器,两个好的一个烧坏的,塞进腰带里,“艾丹,你守井口两侧,守护神咒封住两边,别让它们从侧面爬上来。加尔、莉莎,你们盯住那个魔法阵——它要是动了,你们就破它。罗兰——”
罗兰看着他。
“你挡正面。”悟空说,“你是圣骑士。这个活,你干得了。”
罗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握着剑,站到了井口正前方。
“你们在这撑半小时。”悟空说,“半小时以后,要么门关了,要么——俺回来了。”
他转身朝井走去。
“悟空。”艾丹叫住他,“你下去了,要是找到拉斯普京……你要怎么跟他说话?他挖了二十年,他不会听你讲道理的。”
“俺没打算跟他讲道理。”悟空说,“俺下去,是去看他一眼。看一个挖了二十年地道的人,到底长什么样。看完了,俺再决定,是跟他打,还是跟他说话。”
“你就不怕他?”
“怕。”悟空说,“俺怕他二十年只做一件事。一个二十年只做一件事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痴人。疯子好打。痴人——难缠。”
罗兰突然动了。他拦在悟空面前,忏悔者剑指着他。
“你不能下去。”罗兰说。
“让开。”悟空说。
“下面是地狱。”罗兰说,“你下去了,可能上不来。”
“那也比在这看着骷髅兵把你们磨死强。”悟空看着他,“罗兰,你到底站哪边?”
罗兰的手在抖。他的忏悔者剑在发光——白色的光,不是黑色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最后说的是:“你下去了,谁在上面护他们?”
“你。”悟空说。
罗兰愣住了。
“你要是还想不起来自己是谁,那就先干一件对的事。”悟空说,“护住他们。护住了,你就知道你是谁了。”
罗兰看着他,很久没有动。
“我……”他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
“能。”悟空说,“你是圣骑士。你毕业那天说过,你要去保护别人。”
罗兰握着剑的手,指节发白。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
“那你就站在这别动。”悟空从他身边走过去,“等你想清楚了再选。想清楚了,就来帮我。”
他跳进了井里。
井壁上的蓝色火焰在他跳下去的瞬间,从蓝变红。红色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大厅的穹顶上,像一只巨大的手。他下坠的速度很快,井壁上的符文在他身边飞速掠过,像一条条暗红色的河。硫磺味越来越浓,热气越来越重,风从井底吹上来,吹得他耳朵嗡嗡响。他睁开火眼金睛,往井底看——三百米深的地方,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光里坐着一个人影,很小,像一个坐在自家门槛上的老头。
“他下去了。”拉斯普京的声音从井里传上来,低低的,带着回声,“很好。一个人进地狱。他以为他能关上门?”
加尔听到这个声音,脸白了。
“他在听。”加尔小声说,“拉斯普京在听。”
“听就听。”艾丹握紧魔杖,“他听得见我们,我们也听得见他。他不露面,说明他还没准备好。”
“那他准备好了呢?”
“准备好了,就轮到悟空了。”艾丹说,“我们的活,是撑住他准备好的这段时间。”
最后一波骷髅兵冲上来了。加尔把那发裂了纹的圣水晶子弹打出去——正中冲在最前面的骷髅,金色光火炸开,扫倒了一片。弹壳落地,叮当一声,空了。他把枪扔了,捡起骷髅的铁剑,双手握着,剑尖朝外。
“从今往后,”他说,“俺就是拿剑的人了。”
艾丹的魔杖顶端,银色的光已经暗了一半。他的鼻血没有止住,顺着下巴滴在法袍上。他抬手擦了一把,没有擦干净,索性不管了。
“你的魔力还剩多少?”莉莎问。
“够再放两次守护神。”艾丹说,“两次以后,我就得拿魔杖捅它们了。”
“那也挺好。”加尔说,“捅一个是一个。”
骷髅兵潮突然变了。它们不再冲锋,而是后退,列阵——变成了一个圆形的阵。阵中央,地面裂开,一个巨大的魔法阵浮现。魔法阵的纹路是暗红色的,像烧红的铁丝,从地底一直蔓延到骨墙上。
骷髅兵里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它们不再只从井口涌——有几只骷髅开始把同伴的骨头拆下来,一根一根叠在一起,堆成梯子,往骨墙上爬。它们要从侧面绕过来,绕过正面那道防线。
“它们搭梯子了!”加尔喊。
罗兰动了。他第一次主动出手——不是等敌人冲到他面前,而是自己迎上去。忏悔者剑劈出一道白光,把刚爬上墙头的两只骷髅扫下去,梯子塌了。他站在骨墙下,一剑一剑,把那些往上爬的骷髅扫下去,像扫落叶。
“别让它们上墙。”他说,“上了墙,咱们就是瓮里的鳖。”
“那是什么?”艾丹举起魔杖。
“召唤阵。”莉莎看着魔法阵,脸色变了,“他在从地狱里召唤更强的东西。”
“他刚才不是还在听吗?”加尔说,“他召唤这个,是要对付我们?”
“不是对付我们。”莉莎的声音很轻,“是门。他要让门开得更快。”
魔法阵中,红色的光在汇聚。光里,一个巨大的影子在成形——三米高,穿着黑色的铠甲,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战斧。它的眼窝里燃着红色的火焰。
“地狱骑士。”莉莎说,“比骷髅兵强十倍。”
第一个地狱骑士从魔法阵中走出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十个地狱骑士排成一列,站在骷髅兵阵前。它们不说话,站在那里,像十堵黑色的墙。
“加尔。”艾丹说,“你的干扰器还能干扰它们不?”
“试试。”加尔把所有干扰器都打开,白色的噪音波朝地狱骑士涌过去。
地狱骑士顿了一下——但只顿了一秒。然后它们继续走。噪音波打在黑甲上,像打在铁墙上,连个印子都没有。
“没用。”加尔的脸垮了,“它们比骷髅兵强太多了。”
“不止是强。”莉莎盯着那些地狱骑士,“它们身上的虚空能量,比骷髅兵浓十倍。干扰器的频率,是给骷髅兵调的——调到地狱骑士身上,就像用苍蝇拍打牛。”
“那怎么办?”加尔说,“我的子弹只剩一发,你的药剂没了,艾丹的守护神只有半小时——”
第一个地狱骑士举起战斧,朝加尔劈下来。加尔往后一滚,战斧劈进骨地,砸出一个坑。第二斧紧接着落下,他躲不开了——一只脚被骷髅兵抓住,绊了一下。
“完了。”加尔闭眼。
一道白光擦着他的头顶飞过。
地狱骑士的战斧被劈成两半,铠甲从肩膀裂到腰,黑雾喷涌而出,碎成一地灰。白光过后,罗兰站在加尔面前,忏悔者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圣光还没有散尽。
“还有我。”罗兰说。
他上前一步。他举起忏悔者剑,白色的光从剑身上亮起。他一剑劈在最前面的地狱骑士身上——白色的光刃切开了地狱骑士的铠甲,地狱骑士惨叫一声,碎成了灰烬。
所有人都看着他。
罗兰也看着自己的手。他的忏悔者剑在发光——白色的、纯净的圣光。
“我……”他说,“我能打败它们。”
他转头看艾丹。
“因为我也是死亡骑士。”他说,“我知道它们的弱点。”
他举剑冲向第二个地狱骑士。白色的光刃在骷髅兵潮中穿梭,每一剑都带起一片白色的光。地狱骑士的黑色铠甲在他的剑下像纸一样被切开。
“罗兰……”艾丹看着他。
“别谢我。”罗兰一剑劈碎第三个地狱骑士,“我不是在帮你们。我是在……赎罪。”
第一个地狱骑士倒下的时候,罗兰没有停。他劈碎第二个、第三个,每劈碎一个,他的胸口就亮一下——圣光在涨,黑纹也在涨。他没有回头看,但他知道,那两样东西,正在他身体里赛跑。
第四个地狱骑士举起战斧迎上来。罗兰侧身,剑从下往上撩起,把战斧连人劈成两半。他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用剑拄住地面,才没有跪下去。
“你还好吗?”加尔问。
“还好。”罗兰说。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黑纹已经爬到了肩甲边缘,像藤蔓一样缠着白色的十字。“还剩六个。我打完它们,你们趁机把召唤阵破了。”
“召唤阵怎么破?”艾丹问。
“阵眼在魔法阵的正中央。”罗兰说,“挖开那层骨头,底下有一块血色的石板。把石板敲碎,阵就停了。”
“你去敲?”
“我去挡。”罗兰说,“你们去敲。我挡得住它们一时,挡不住一世。”
他话音刚落,井底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整个大厅跟着抖了一下,骨墙上的灰尘簌簌地落下来。那心跳声停了——停了一息,然后重新响起,比刚才更沉,更急,像有人在地底,把一颗心从一口锅里捞了出来。
“悟空。”艾丹盯着井口。
井底的蓝火和红火在绞缠,一明一暗,像两股风在打架。井口的热气里,忽然飘上来一句低低的话,带着回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上来:
“俺到了。”
只有两个字。然后井底的红光猛地一亮,又暗下去。
“他到了。”加尔说。他不知道是在安慰别人,还是在安慰自己,“他到了,就好了。”
“还没好。”罗兰说。他没有看加尔,他盯着那十个地狱骑士,盯着它们脚下越来越亮的魔法阵,“他到了,才是刚开始。下面是地狱,他一个人。上面是门,我们守着。两边都松不得。”
他握紧忏悔者剑,胸口那道黑白交战的十字,在火光里亮了一下。
“我们这一边,”他说,“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