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元十八年五月十八,天空有些阴沉,风也有些大,不免让人觉得压抑。
滨水两侧旌旗猎猎,二十万带甲之士隔江而望。对于九州大陆来说,这次的世家大会不同以往,很可能决定两个国家未来的走向,甚至塑造大陆的新格局。
虽然人数众多,可现场却没有任何嘈杂,所有人都紧盯着江面的楼船上那个象征九州图腾的旗帜。不管大陆格局如何变,国号如何改,也不管一些老牌世家的没落或新世家的兴起,这面旗帜却从未变过。
一个足有十几米高,共三层的楼船停在湖面中心,这便是这次世家大会的召开之地。以往的大会都是选择一处安宁之地召开,而这次却选在了黎国和靖国前线的正中心,意思不言而喻!
数支小船从两岸出发,向着中心处靠近,每个船的船头也打着各家的旗号。封子期站在远处的山头观望许久,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只是几个世家参与,便改变了黎国和靖国的格局。如果九大世家全部裹挟进来,那这大陆还不打个底朝天?只是怎么会多出一只船来?”
“教官,咱们怎么过去?”
“前面可是有十万大军,当然是从正面走过去了!沙特,你陪我一起上船,猴子夜刃,你们来给我划桨,其余人原地待命!如有意外,按计划行事!”
吩咐了几句,封子期带着三人朝山坡下打马而去。几里的路程转瞬即至,四人直到江边才被拦住了去路。
“来者何人,速速退去!”
封子期勒住缰绳,眼神突然变得凌厉,那在战场上磨砺出的杀伐之气在一瞬间荡开。守卫顿时心中一惊,这种感觉只有久经沙场的人才会有,而面前这几人气息如此之重,绝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封子期也知道,现在和颜悦色的沟通,不要说去江中,恐怕连江边都接近不了!
“你还没资格盘问,叫你们统帅过来答话!”
“你……”
守卫刚欲开口,便见一小山般的黑影笼罩而来。抬头望去,就见沙特虎目圆瞪,瓮声瓮气的说道:“此乃我兆国三军统帅封子期,封将军!还不速速前去禀报!”
“兆国统帅?”
“如假包换!如果误了大事,你掂量掂量自己能否承担的起?”
守卫犹豫一番,这才对身后之人吩咐道:“尔等在这里守着,我去禀报主帅!”
不多时那名守卫再次返回,看了封子期等人一眼,这才拱手说道:“封将军,主帅有请,不过还请下马而行。”
封子期也不啰嗦,把缰绳递给守卫便跨步朝着营内走去。临时营帐内,韩劲痴正有些摸不到头脑。世家大会的敏感时刻,封子期此刻到来是何用意?
“韩将军,久闻大名。不请自来,还望不要见怪!”
虽心中疑惑,但韩劲痴还是起身迎了上去。封子期年纪虽小,但一身的赫赫战功可是实打实的。
“封将军少年英雄,让本将惭愧啊!我一个大老粗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不知封将军此行前来所为何事?”
“爽快!我想问韩将军借艘小船!”
“借船?”
“没错!这江中的楼船如此雄伟,封某想登上去一观!”
韩劲痴没有继续答话,而是皱眉看向了封子期。可封子期表情认真,并不似开玩笑的模样!据他所知,苏家和封子期是死仇,而此次出席世家大会的黎国二皇子也和封子期有梁子。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有胆量只身前往?
“封将军如此年纪便做了兆国统帅,果真不仅仅因为运气,就这份胆色天下就没有几人能比!”
“韩将军,既然你爽快,我就直说了。这船,你借还是不借?”
“不是本将不给封将军这个面子,但世家大会历来没有外人参加,如此怕是坏了规矩。”
“规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大陆上只有九大世家,可封某刚刚明明看到过去了十只小船。滨水北岸去了几只想必将军心里有数,要说坏规矩,也是对面先坏的!”
韩劲痴犹豫了,说实话他很想帮封子期,毕竟他看封子期比看那些世家的人顺眼。可是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即便是他也担待不起。
见韩劲痴面色犹豫,封子期继续开口道:“韩将军,你我同为军人,第一次见面便有惺惺相惜之意,封某也便给你交个底吧!
那船上确实有我两个仇家,可能还不止两个。我出使前,我国陛下也嘱咐我不要掺合世家之事。但是……”
封子期上前两步,离韩劲痴只有半米左右的距离才停下脚步,然后神色不忿的说道:“但是我们除了是个臣子,是个军人,更是个男人。
不吹嘘的说,他苏家也好,东方家也罢,都是我封子期的手下败将,我为何要依他们的规矩行事?就因为他们顶着狗屁世家的名头?他们能去得,为何我封子期去不得?
如果韩将军怕担责任,我封子期可以在此立下军令状,出了一切后果由我一人承担。韩将军,现在你我两国才是唇齿相依,更当通力协作才是啊!”
韩劲痴的表情终于有些松动,靖兆结盟几乎板上钉钉,而且南靖的军饷也要依仗兆国。如果封子期的第一个请求自己就开口拒绝的话,怕是会为以后埋下祸端。
封子期见状,继续趁热打铁的说道:“想来韩将军大好男儿,必定也不会甘心看世家的脸色。我登船不为别的,就为让世人看看,这天底下也有人敢对世家说‘不’!
再说黎靖之战,本就是黎国挑起的祸端,可现在他们还堂而皇之的在滨水举行劳什子的大会。对面是谁主导的想必韩将军也知道,可这滨水是你南靖的滨水,不是他东方家的滨水啊!”
嘭的一声,韩劲痴终是一个没忍住,一拳重重的砸在桌案上,整个桌面顿时四分五裂。只见他双拳紧握,目眦欲裂的大喊道:“来人,备船!”
封子期郑重的拱了拱手道:“韩将军,多谢!”
“封老弟,替我出口气。”
封子期点点头,随即快步朝着帐外走去。外面的风似乎又大了一些,吹的人有些睁不开眼。但封子期却脚步坚定,笔直的朝渡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