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向副将笑道:“侯爷放心,我们不会闹事。”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祝玉出望着他消失在门外,许久没有说话。
陈景玥离开应州府城,一路走得不紧不慢。五日后,进入柳林地界。
八月底的早晨,已透着凉意。
慕青如常在队前开路,运送炸弹的车马和工匠在后,由陈永福和护卫看护。
陈景玥拉开车帘,一眼望去,道路两旁的豆子长得齐腰高,叶子开始泛黄,豆荚挂满枝头,风一吹,哗啦啦响。
她唇角弯起,看样子,陈景衍把事办得不错。
再看向远处村落,隐隐有号子声传来。仔细望去,一群人正聚在一处夯土墙。
“停车。”陈景玥唤道。
慕青勒马,扬声道:“停——”
队伍在道旁停下。陈景玥下车走到地边,摘下一个豆荚,捏了捏,里头鼓鼓囊囊的,豆粒已经饱满。“再晒半个多月,就能收了。”
陈永福策马从后方赶来,闻言下马,扫了一眼地里的大豆:
“虽然种得仓促,这收成过冬是没问题的。”
“总算是安顿下来。”陈景玥对慕青吩咐,“你们留在原地,我去村里瞧瞧。”
“是。”
陈永福跟上:“我也去。”
“好。”等父亲跟上来,陈景玥转身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村里的人早已注意到远处的车队,父女二人还没走近,已引得众人频频探头张望。
土坯房的修建正热火朝天。二十多个汉子光着膀子,有的挥杵夯土,有的递土坯,号子声喊得震天响。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提着木桶过来,身后跟着个八九岁的男孩,正把碗里的水倒好,一碗碗递给忙碌的人。
一个中年人接过碗,灌下一大口,打趣道:
“二娃子,等房子修好,给你娶个水灵媳妇!”
男孩顿时涨红脸,嘟囔道:“我还小呢,得再大些,存够粮食再娶。”
汉子们哄然大笑。那老妇望着已经一人高的土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哟!这是遇见喜事,大伙都这么乐呵。”陈永福在十步外停下,拱手,“我们路过此处,来讨口水喝。”
众人停下动作,好奇地看向陈永福,又看向他身后那个白衣白发的年轻姑娘。
一个近四十的汉子拍掉手上泥土,目光扫过陈永福腰间佩刀,又看那小姑娘气度不凡,忙道:
“贵人不嫌,请坐下歇歇脚。”他指向几步外的两条长凳,“这是大伙歇脚的地方,将就坐。”
“多谢。”陈永福和陈景玥走过去,原本坐着的几个人连忙起身让开。
老妇和那男孩一人端了一碗水过来。粗陶碗,水是井里打上来的,清亮见底。
陈景玥接过男孩递来的碗,道了声谢,目光扫过地基,只起三间房,都不大。她看向跟来的中年汉子:
“大叔,这三间房可够住?”
那男孩正盯着陈景玥的白发看得出神,闻言抢着道:
“这是我们的村正,王叔!”
村正瞪了男孩一眼:“一边玩去。”又看向陈景玥和陈永福,笑着解释:
“这户就祖孙俩,三间房够了。二娃以后娶媳妇,也住得下。”
他指了指那老妇和男孩,“这是李大娘和二娃,祖孙俩。”
陈永福接过话,“王老哥,你们现在的粮食可还够吃?”
村正在另一条长凳上坐下,叹了口气:
“粮食早就不够了。这月全靠陈家送来的粮食,可也不多。省着点,够再吃一个月。”
他望向远处地里的大豆,眼里生出些光亮,“听说这一季秋收不纳粮,要真是这样,这一冬也算是有着落。”
陈景玥喝下小口水,见众人又忙碌起来,问道:
“李婆祖孙多亏大伙帮衬,他们可有抢种大豆?”
“有!”村正来了精神,“我们在北边原本都是一个村,搭把手帮衬是应该的。他们俩的地不多,大伙半日功夫就给全种上。”
陈景玥和陈永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满意。
远处道上,一辆马车被士兵护送驶来,在车队旁停下。不多时,慕青快步走来,夯土的汉子们又好奇地张望。
慕青在陈景玥近前停住,附身低语:
“陆平宣把您要的训鸟人送到应州府城。定西侯派兵送来。”
陈景玥点点头,站起身。
她对那男孩招手,男孩怯生生地走近。陈景玥将几块碎银放入他怀中,又对村正道:
“王叔,你们忙,我们不多打扰。”
村正忙起身。他不知这女子身份,只觉她穿着素净,言语和气,周身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让人不敢怠慢。他连连拱手:
“贵人能来坐坐,是咱们村的福气。”
陈景玥笑了笑,转身往大道走去。陈永福和慕青对村正抱拳一礼,跟了上去。
村正立在原地,望着三人走远。
那女子背影高挑,年纪不大却一头白发,在晨光中步伐从容,像是走在自家院里一样随意。
正看得入神,衣袖被拉。村正低头,见小男孩捧着几块碎银,仰着脸问:
“王叔,这是那个白发姐姐给的。”
村正盯着银子,推了把男孩:“去,让你奶收好。”
男孩跑到老妇跟前,将银钱塞进她手里。老妇低头一看,惊呼出声。
陈景玥回到队伍时,马车旁站着一个六旬老者。护送士兵上前道:
“忠勇侯,这是关西军送来的人。”他指了指身后的马车,“他们一家五口,全在里面。”
慕青取来竹筒,递给老者。
“老先生怎么称呼?”陈景玥抬眼打量着眼前人。
老者接过竹筒,躬身一礼:“回禀侯爷,老朽林默。”
言罢,他拧开筒盖。
小灰鸟探出头,愣了愣,忽然飞起,围着林默转了一圈,落在他肩头,“啾啾啾”叫个不停。
林默将竹筒在它面前晃了晃。小灰鸟歪头,纵身钻进竹筒。
陈景玥眉头微挑,平日里她放这小东西出来,总要等它玩够才肯回去。
“林先生可知所来为何?”她含笑问道。
林默将竹筒递还,“知道。给侯爷训鸟。”
陈景玥点点头,转身往自己马车走去:“启程吧。”
护送士兵翻身上马,掉头离去。队伍继续前行。
林默刚上车,车里几人齐齐望过来,眼里都是担忧。
林默笑了笑,在角落里坐下:“别担心。以后……还是和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