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碧鸳浑身一怔，瞳孔骤然收缩。
穆茗烟接着道：“你就说，是商月璃嫉妒高燃香她身怀有孕，又恨陛下移情别恋，故而想以本宫的名义除去皇嗣，嫁祸与本宫，如此一来，所有的罪责都会落在她商月璃身上，到时候，陛下也只会疑心是她善妒，蓄意残害皇嗣。”
见碧鸳依旧迟疑，穆茗烟继续给她洗脑：“你放心，你只需乖乖认罪，本宫会让父亲去狱中寻一名死囚，身形年岁都与你相仿的死囚，本宫会动用手中人脉，暗中让那死囚替你赴死，事后，本宫会给你黄金百两，从此天高路远，你只管与你那情郎安稳成婚，再不用忙碌伺候了。”
碧鸳垂首沉默了片刻，她心底最后一丝恐惧被对自由的极致渴望彻底给压下了下去。
若真在这宫中蹉跎数年，她肯定会熬得身心俱疲，富贵险中求，她赌得起，也必须赌。
良久后，碧鸳猛地叩首在地，眼神决绝：“奴婢谨遵美人吩咐，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的！”
穆茗烟满意的颔首，伸手将她给扶了起来：“你好好做事，切记，这事儿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奴婢谨记！”碧鸳再无半分犹豫，她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坚定。
隔日清晨，宫门开启之时，各司宫人都随着管事嬷嬷出宫采买物资了。
碧鸳早早收拾妥当，她混在出宫的宫人队伍之中，行至宫道中段时，她骤然捂住了小腹，不停蹙眉，一副痛苦难忍的模样。
同行的管事嬷嬷见她这般，便连忙上前询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碧鸳刻意压低了声音，故作难受道：“嬷嬷，奴婢昨夜偶感风寒，一早便腹痛不止，实在是撑不住了，可否容奴婢去宫外医馆那儿抓几副止疼调理的草药？”
碧鸳素来乖巧懂事，平日里做事也勤恳稳妥，管事嬷嬷并未多疑，只当是深宫劳碌染了病痛，便随口叮嘱了两句，允了她独自离队的要求，只吩咐她务必尽快回宫报备。
脱离众人视线后，碧鸳瞬间收敛了病态，她神色警惕又谨慎，避开了人流喧闹之地后辗转寻了一处隐蔽的药铺。
她不敢一次性购置大量伤胎之物引人耳目，只以家中妇人调理身体为由，悄悄购入了品质上乘、药性猛烈的麝香与藏红花，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裹好，再塞进了她随身的布包中，她又买了一些寻常的草药，用来掩人耳目。
确认无任何人察觉异样后，她才从容折返了回来，追上了采买队伍，安然回了宫。
回到未央宫，待殿内宫人尽数退下、四下无人之时，碧鸳悄悄携着药包进入了殿内，将买来的东西尽数呈给穆茗烟看：“美人，奴婢没有买太多，怕引人注目，若有需要，奴婢再去买就是了。”
浓郁辛烈的药味散了开来，穆茗烟拿出帕子捂住了口鼻。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藏红花与麝香，吩咐碧鸳道：“麝香性烈，最是伤胎，你分出三等份，一份，趁着无人，放少许在寝殿的香炉之中，另一份，你将它埋在高燃香寝殿外边，最后这一小份麝香，你将它偷偷放在月华宫无人注意处，用来栽赃商月璃。”
说罢，穆茗烟目光又落到了藏红花上，她继续吩咐道：“这藏红花活血，你提前将它给煮了，悄悄兑在高燃香的日常吃食中，剂量务必太多，避免药性过猛，引人怀疑，待她察觉，早就为时晚矣，另外，你留存一部分藏红花，与那麝香一起，放置在月华宫无人注意处。”
碧鸳问穆茗烟：“美人，你为何栽赃商贵妃，而非崔美人？”
穆茗烟叹了一口气：“因为她是陛下第一个宠幸的女人，也是这后宫位分最高的，而那崔冰颜，整天冷着一张脸，又因为崔家与端王的关系，被夺去了贵妃的位分，陛下对她，肯定是心存芥蒂的，一旦事成，何愁陛下不来我这未央宫。”
她缓了缓后接着道：“待高燃香胎气不稳之时，本宫便想办法，让陛下派人去搜宫，只要在那月华宫内搜出你提前备好的东西，届时，纵使那商月璃有一百张口，也难辩其罪了。”
碧鸳连连点头：“奴婢明白，奴婢绝不会露出半分马脚。”
“去吧。”穆茗烟挥了挥手，神色恢复了平日里那温婉无害的模样：“切莫让人看出异常，从今儿个起，便可开始动手了。”
碧鸳敛了神色，她将麝香与藏红花妥善装了起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内殿……
可让穆茗烟没想到的是，她在殿内与碧鸳的密谋尽数落在了门外鸢草的耳中。
她来给穆茗烟送茶，却不曾想意外听到了这些话。
她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她也明白了自家小姐并非一时气急，而是真的打算动手。
她不仅要残害淑妃腹中那尚未出世的皇嗣，更是要将这罪责嫁祸于商贵妃。
直到殿内传来碧鸳退下的脚步声，鸢草才猛地回神。
她不敢多加停留，借着廊下梁柱遮掩，身姿轻盈又仓促地转过了身。
她低着头，敛下所有神色，脚步平稳地退回了偏殿的宫女房中。
关好房门的一刹那，鸢草紧绷的身子骤然脱力，她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了地上……
这间空旷安静的小房间中，只剩下她慌乱的心跳声在砰砰作响，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伺候穆茗烟多年，自她家小姐入宫起，她便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
鸢草不免叹了一口气，她家小姐当真是什么都敢做，作为皇帝的妃子，当着皇帝的面都敢和皇甫雪淳示好。
自从皇甫雪淳拒绝了她家小姐，鸢草便放宽了心，她觉得自己可以安然度日了，可她却从未想过，她家小姐是有野心的。
鸢草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方才听到的每一句话，一边是主仆多年的情分，一边是无辜受难的旁人和岌岌可危的皇嗣。
她若是将此事给隐瞒下来，任由穆茗烟与碧鸳肆意妄为，不出时日，那孩子必定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