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不及整理心绪，下意识起身欲行礼：“妾身参见……”
话未说完，皇甫灵溪便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了她：“你现在身子重，无需多礼。”
说着，他目光落在了高燃香那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朕终于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就是要辛苦你了。”
高燃香鼻尖微酸，她忍不住轻声问皇甫灵溪：“妾身不辛苦，只是妾身身怀有孕，不能近身侍奉陛下……陛下会去宠幸旁人吗？”
她眼睛湿漉漉的，鼓足勇气问出了心底最害怕的话。
闻言，皇甫灵溪笑了笑，却没有随意承诺她：“朕可以允诺你，在你诞下皇儿之前，朕不会去她人的宫殿，你只需安心养胎，护好朕的孩儿便可。”
高燃香虽然知道自己不可能专宠，但能得到皇甫灵溪这个保证，她也能稍稍宽心了：“陛下说话可要算话。”
皇甫灵溪点了下头：“朕自然一言九鼎。”
得了皇甫灵溪一诺，高燃香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轻轻落地，她正欲开口回话，骤然又是一阵熟悉的反胃感。
那股恶心感来得又急又猛，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见状，皇甫灵溪心头一紧，他立刻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语气中满是慌张：“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一旁的霓裳反应极快，立刻对皇甫灵溪说道：“陛下，方才何太医临走前嘱咐过，说娘娘反胃是正常现象，他特意要奴婢备了一碟冰镇酸杏，说是能解腻，奴婢方才已经将那酸杏给取来了。”
话音刚落，羽衣便连忙端着白玉小碟走上前。
碟中盛着颗颗饱满剔透的酸杏，果肉莹润，带着清爽的果酸气息。
霓裳小心捏起一颗酸杏，将它递到了高燃香唇边：“娘娘，快吃一颗吧。”
高燃香乖乖张口含下，那酸涩清甜的滋味瞬间在她舌尖化开，她又咀嚼了几下，方才那翻涌不止的恶心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了下去，她整个人都感觉舒服了不少。
她又接连吃了两三颗，神情也变得舒缓了些。
皇甫灵溪看着高燃香吃得眉眼舒展的模样，便觉得新奇又有趣。
他也品尝过不少蜜饯，却没吃过这酸杏，此刻见高燃香吃得满足的模样，他一时间竟生出了几分馋意。
他微微抬手，拿起一颗酸杏放进了嘴里：“朕也尝尝！”
下一秒，极致凛冽的酸意瞬间在他嘴里炸了开来，酸得他眉眼骤然一拧。
对着旁人，他也不好意思将酸杏给吐出来，便忍着又咀嚼了几下。
高燃香见皇甫灵溪这般模样，她低低笑出了声。
皇甫灵溪咽下酸杏后忍不住说道：“这玩意儿，你竟吃得如此欢喜。”
“那是因为妾身有孕，那何太医说这有孕之人都会喜酸。”
“原来如此。”
高燃香抬眸望着皇甫灵溪，轻声问他道：“陛下，那您心里，是更喜欢皇子，还是更喜欢公主？”
皇甫灵溪低头看向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他掌心轻轻抚了上去：“于朕而言，男女皆是朕的骨肉。”
他顿了顿后又道：“只是朕更盼望这是个男孩儿。”
高燃香微微一怔。
皇甫灵溪接着道：“朕登基已有十年，随着朕年岁渐长，朝臣们就总是催朕开枝散叶，若此次能得一位皇子，朕便了无牵挂了，朕便可卸下这江山重担，退位做太上皇，到那时，就可以四处游历，不必困在这宫中了。”
高燃香静静听皇甫灵溪说着。
陛下这意思，若她这胎是个皇子，便将这江山传给他？
可皇甫灵溪明言想要皇子，若她这胎是个公主？
思虑至此，高燃香眉头又蹙了起来。
见状，皇甫灵溪问她：“怎的了？又难受了？”
高燃香轻轻摇了摇头，她将手覆盖在自己那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抬眸望着皇甫灵溪，眼底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忐忑：“妾身无碍，只是……妾身若是运气不好，这一胎生的是公主，陛下又当如何？”
闻言，皇甫灵溪微微顿了一下，他看着高燃香说道：“公主自然也好，亦是朕的掌上明珠，朕定然会好好疼爱她。”
话音一转，他叹了口气：“只是若这胎是公主，朕这江山就无人承继，日后，便要辛苦你，再为朕生一个孩子了，若你身子吃不消，日后……朕或许还是要宠幸别的妃子的。”
皇甫灵溪话音刚落，高燃香眉间的郁结非但没有舒展，反倒是愈发深重，她感觉心口闷闷的，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其实早该明白的。
皇甫灵溪是坐拥江山的帝王，从来就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夫君。
寻常男儿尚可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帝王不行。
皇甫灵溪看着高燃香垂眸落寞的模样，他有些不忍心，却依旧道出了事实：“朕纵然是皇帝，也身不由己，皇家子嗣单薄，江山便不稳，哪怕你此番顺利诞下皇子，那些早夭、体弱早逝的便数不胜数，朕不能将这大夏江山的未来，赌在一个孩子身上，为保皇室血脉稳固，朕会多诞子嗣，朕只能答应你，在你怀胎、安胎、生产、休养的这段时日，朕绝不碰后宫任何人，独守你一人，待你身子痊愈后，朕恐怕会宠幸她人，若你不愿，你就要代替她人生下朕的孩儿，只是女子生产是鬼门关，若朕一直让你怀孩子，朕也良心难安。”
燃香殿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霓裳与羽衣垂首立在一旁，听到这话后，她们也不禁心疼起了自家娘娘。
高燃香静静听皇甫灵溪说着，她鼻尖发酸，眼底已漫上了一层湿意。
她都懂的。
道理她全部都明白的。
懂他的身不由己，懂他的帝王责任。
可懂是一回事，心里难过，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好不容易得到帝王独宠，好不容易盼来腹中骨肉。
可等到她顺利生产后，终究会有她人陪伴在君侧。
高燃香抿了抿唇，她压下了眼底的酸涩，只轻轻点了点头：“妾身……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