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的目光,并未从账本上挪开,淡淡的吐出几个字:“刚离开,回去收拾行装去了。”
他的声音低沉沉稳,和往日别无二致,可书房里的气氛,却莫名透着一股低气压的凝滞。
叶婉晴的心里打着鼓。
她不知道,沈白梨冒失的找他,到底是怎么跟他说的!
她生怕昨夜好不容易升温的情意,就此烟消云散,再度回到从前那般相敬如“冰”的生疏模样。
她抬手轻轻抚平衣襟上的褶皱,又仔细捋了捋鬓边散落的碎发,反复压下心底的慌乱,生怕坏了自己素来温婉的模样。
直到心绪彻底稳住平复下来,她才淡定的,给他空了的茶杯,倒满茶水。
“相公,二弟跟你说了他们要回海城了?”
沈砚辞合上了账本,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扣在桌面上,抬眸看向她。
金丝眼镜后的狭长丹凤眼,平静无波地落在她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却自带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叶婉晴下意识的瞬间屏住了呼吸,努力保持镇定的将青花瓷的茶壶,轻轻放在桌上。
“你想去海城吗?”
苏砚辞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突兀的开口,问到了她心底最隐秘的心思。
叶婉晴的指尖猛的攥紧,慌乱之下,她连忙垂下眼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维持着一如既往的端庄懂事。
她柔声回答:“是二弟还是白梨跟你说的,他们要在海城举行西式婚礼吧!”
叶婉晴试探性的语气,佯装自问自答的笑道:“白梨方才同我说过,想邀我与相公一同前去参加,”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字字都透着温婉懂事的体贴:“我知晓祖母年事已高,身边离不开人照料,这偌大的苏家,也离不开相公主持大局,”
“我身为苏家大少奶奶,理应留在府中侍奉祖母、打理内宅,断没有抛下家事、外出游玩的道理,”
“想必我拒绝了她,她就又跑来跟你说这事了。”
一句句话,字字说得周全、懂事、知礼的贴心。
可只有叶婉晴自己知道,每个字,她都是带着慎重的斟酌,才说出口的。
但是,对于一家之主的苏砚辞来说,她的这点口是心非的小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
他气定神闲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淡淡的落在叶婉晴微微紧绷的笑脸上。
他平淡的语气,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意味深长:“看来,二弟他们夫妻,还真是心有灵犀,二弟说服我,弟妹说服你。”
这话一出,叶婉晴的心沉到了谷底。
白梨没跟相公说这事?
她不是来找相公吗?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那自己刚才说的话……
叶婉晴脸色微变,连忙上前,轻轻柔柔的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微垂的眼眸,带着几分我见犹怜的娇柔。
“我还以为,是白梨见我拒绝后,锲而不舍的找到你这边了,没成想二弟也跟你说了这事,”
她轻轻地揉捏着苏宴辞的肩膀,轻柔的声音,带着几分羡慕的继续说着:
“二弟他们夫妻的感情,还真是好呢!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一处去了。”
沈砚辞看着她温顺恭谨的样子,脑海里不禁闪过一抹明媚的身影。
她仰着明艳的小脸,说:大哥不去的话,我可以带大嫂去,只要大哥同意。
那股子明媚傲娇的模样,与看似温顺实则心思深的叶婉晴,形成鲜明的对比。
苏砚辞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不值得她真心实意的真诚相待。
苏砚辞肩上按着摩的手,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衣襟。
他语气淡淡:“你能如此想,我很宽慰,去海城的事,我拒绝他们夫妻二人了。”
他举步走到窗边,逆着光,神情不明的看着她。
“二弟与弟妹这两日便要启程回海城,你去看看,他们缺什么,给他们整理周全,带不过去的,也好邮寄过去。”
叶婉晴僵在了原地,心底深处隐秘的期待,瞬间散的一干二净,。
她看着眼前,依旧疏离沉静的男人,嘴角的笑意僵了僵,眼底的光亮,也暗了下去。
还以为她能说服相公,她也正好借这次海城之行,再加深一下她和相公之间的感情。
看来,还是得靠自己才行。
昨晚她就成功了,看来得让人多准备几件旗袍才行。
叶婉晴平静的缓缓收回手,重新扬起温婉的笑意:“我知道了,相公,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叶婉晴就果断的离开了书房。
书房里,再度恢复了静谧。
沈砚辞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碧绿手持,走进书房里间的房间。
他褪下身上的黑色暗纹长衫,重新换了一件白底金纹的长衫出来,坐回书桌前,抬手扶了一下金丝眼镜,静静的翻阅着一本外文书籍。
窗外淡黄色的玉兰花,随风摇曳,漫天飞舞的花瓣,越过窗棂,飘进了书房,轻轻的落在书案上,白皙腕间的碧绿的手持上。
随后,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将淡黄色的花瓣捻起,放在了书页中,
这一页书面的中间,只简短的写了一句话:
So wait patiently
the right person is worth waiting for, no matter how la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