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实训,搓了一天的锤子,眼看着锤头要做好了,结果不知道tm哪个缺德的,给老子锤头偷了!只好自己从头开始,另外最近几天都在搓锤子,手估计会很疼,外加感冒没精神,所以最近字数减少,少的在端午节补回来)
林墨羽的筷子刚夹起一片烤好的牛肉,识之律者的筷子就从旁边伸了过来。不是“伸”,是“探”——像一条蛇从草丛中无声无息地探出头,瞄准猎物,计算距离,调整角度。她的筷尖精准地夹住了那片牛肉的另一端。
林墨羽没有松手。识之律者也没有松手。那片牛肉被两双筷子夹在半空中,悬在烤盘上方,肉汁从纤维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烤盘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两个人的目光在牛肉上空交汇,像两块不同温度的冰撞在一起。
“你盘子里有肉。”林墨羽的声音沙哑。
“吃完了。”识之律者的声音理直气壮。
“你吃了一盘半了。”
“我还在长身体。”
林墨羽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上没有任何“我在撒谎”的痕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烤肉酱,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棕色的光。他松开了筷子。
识之律者的筷子夹着那片牛肉缩了回去,速度快到像是怕他反悔。她把牛肉送进嘴里,咀嚼,吞咽,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吃。”她的声音含糊不清。
林墨羽没有说话。他拿起手机,屏幕亮着,棕色的、缓慢燃烧的光。他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声音,没有投影,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手感觉到手机震了一下——不是“震动”,而是“回应”。像有人在屏幕的另一侧敲了两下,然后用耳朵贴在上面,等着他说话。
“维尔薇。”他的声音很轻。
“嗯。”大魔术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也很轻。
“你有啥主意没?”
“什么的主意?”
“治一治那边那位。”他的目光没有看向识之律者,但他的筷子朝那个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偏了不到十度,“她偷吃我东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想给她上一课。”
手机沉默了片刻。然后大魔术师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带着那种舞台剧式的、抑扬顿挫的、像是在念开场白的夸张。
“我亲爱的宿主先生,您这是问对人了。本世纪最伟大的魔术师维尔薇,不仅能造高达,能改球棒,能研发跨维度机动装甲——还能做菜。不是‘做菜’,而是‘创作’。把食材变成艺术品,把味道变成惊喜,把吃饭这件事本身——变成一场不可预测的、充满可能性的、盛大演出。”
“说人话。”
“把水果放进麻婆豆腐里。”
林墨羽的手指顿了一下。“……什么?”
“把水果放进麻婆豆腐里。”大魔术师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谱,“水果要选甜的,芒果、凤梨、哈密瓜。不要选酸的,橙子、柚子、猕猴桃。酸的会和麻婆豆腐的辣味冲突,甜的不会。甜的会和辣味融合,产生一种新的、复杂的、无法用现有词汇描述的味道。不是‘好吃’,也不是‘不好吃’,而是——有趣。”
林墨羽看着她那张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的脸,看着她那副“我正在享受美食”的满足表情,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不是“笑”,而是“计划通了”。
他站起来,走向取餐区。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像是在怕惊动什么。他站在热菜区前,目光从那排不锈钢餐盘上一一扫过,麻婆豆腐在最左边。豆腐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在红亮的酱汁中若隐若现,肉末散落在其间。表面撒着花椒粉和葱花,热气从餐盘里升腾而起,带着麻辣的、刺激性的、让人鼻腔发酸的香气。
他的夹子伸向水果区。不是“犹豫”的伸,而是“精准”的伸。芒果。金黄色的,切成小块的,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他用夹子夹了一把,不是“一块”,不是“几块”,而是一把。芒果块落在他的盘子里,堆成一堆,金黄色的果肉在白色的瓷盘上显得格外鲜亮。
他端着盘子走回来,坐下来。识之律者的目光从她的烤盘上移开,落在他盘子里那堆金黄色的芒果上。
“你拿芒果干嘛?”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你不吃给我”的期待。
林墨羽没有回答。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麻婆豆腐——红亮的酱汁裹着白色的豆腐和棕色的肉末,花椒粉和葱花在酱汁表面浮着。他把那勺麻婆豆腐浇在芒果上。不是“浇在旁边”,而是“浇在上面”。红亮的酱汁从芒果块的缝隙中渗下去,将金黄色的果肉染成了橙红色。豆腐块落在芒果堆上,肉末散落在果肉之间。
识之律者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她的目光从林墨羽的脸上移到他盘子里那堆“东西”上。麻婆豆腐浇芒果。这个组合不在任何一本菜谱上,不在任何一个人的认知范围内。
“你——你在干什么?”她的声音沙哑。
“吃饭。”林墨羽的声音平静。
他舀起一勺——芒果和豆腐和酱汁和肉末和花椒粉和葱花——送进嘴里。咀嚼。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咀嚼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不是“难吃”的慢,而是“需要时间处理这个味道”的慢。甜。辣。麻。咸。酸。五种味道在他的口腔里同时炸开,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每一个乐器都在恰当的时间进入、但没有人听过这首曲子、也不知道它应该是什么样的、混乱的、无序的、但奇怪的和谐的交响乐。
他咽下去了。然后舀起第二勺。
识之律者看着他那副面无表情的、像是在吃一碗普通的、没有任何异常的、白米饭的样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好吃吗?”她的声音很轻。
“还行。”林墨羽的声音平静,“你要试试吗?”
识之律者的筷子伸过来了。不是“探”,而是“伸”——没有犹豫,没有试探,直接、果断、毫不犹豫。她的筷尖夹起一块芒果,芒果上裹着红亮的酱汁,沾着几粒肉末和一小撮花椒粉。她把它送进嘴里。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不是“好吃”的凝固,不是“难吃”的凝固,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像是大脑在处理一个从未遇到过的、无法归类的、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信号时出现短暂空白的凝固。
她的嘴巴还张着,眼睛还瞪着,筷子还举在半空中。
“怎么样?”林墨羽的声音平静。
识之律者的嘴巴合上了。她咀嚼着,吞咽着,然后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yue”
“还要吗?”
“不要了,滚。”
“你确定?”
“滚!”
林墨羽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把盘子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识之律者的目光从盘子上移开,落在烤盘上那片正在滋滋作响的牛肉上。她的筷子伸向牛肉,夹起来,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她的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
林墨羽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棕色的光还在缓慢燃烧。
“维尔薇。”
“嗯。”
“第一个,有效。第二个呢?”
“冰淇淋。”大魔术师的声音带着那种“这才是重头戏”的兴奋,“不是一种冰淇淋,是很多种。不是混在一起吃,是——叠在一起吃。草莓的、巧克力的、抹茶的、香草的、芒果的。一层一层地叠,叠成一个塔。然后——浇上热巧克力酱。”
林墨羽看着冰淇淋区。六个不锈钢桶,六种颜色。草莓的粉,巧克力的棕,抹茶的绿,香草的白,芒果的黄,还有一个是蓝莓的紫。他拿起一个碗——不是盘子,是碗。碗是玻璃的,透明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他站在冰淇淋区前,拿起勺子。
第一层。草莓。粉色的冰淇淋在碗底铺开,像一片不会融化的、正在发着冷气的、柔软的云。第二层。巧克力。棕色的冰淇淋盖在粉色的上面,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坍塌。第三层。抹茶。绿色的冰淇淋压在上面,碗里的颜色已经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分不清边界、分不清层次、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的调色盘。
他没有停。第四层。香草。第五层。芒果。第六层。蓝莓。碗已经满了,冰淇淋从碗口冒出来,堆成一个不规则的、正在缓慢融化的、六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的塔。他端着碗走回来。
识之律者的目光落在那个碗上。碗里的冰淇淋塔在灯光下泛着冷气,六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浸过的、褪了色的抽象画。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你拿这么多吃得完吗?”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吃不完给我”的期待。
林墨羽没有回答。他把碗放在桌上,拿起手机,在屏幕上划了两下——不是“打电话”,而是“发消息”。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然后放下手机。
“等一会儿。”他的声音平静。
“等什么?”
“等热巧克力酱。”
识之律者的眉毛挑了一下。热巧克力酱浇在冰淇淋上——这不是什么新鲜的吃法,很多甜品店都这么做。冰淇淋的冷和巧克力酱的热在口腔中碰撞,产生一种冰火两重天的奇妙体验。不是什么黑暗料理,而是经典甜品。她放下心来。
服务生端着一个白色的小瓷壶走过来。壶嘴里冒着白色的蒸汽,蒸汽中带着浓郁的、甜腻的、让人鼻腔发酸的可可香气。他把小瓷壶放在桌上,走了。
林墨羽拿起小瓷壶,壶壁很烫,他用纸巾垫着。壶嘴对准了冰淇淋塔的顶端。热巧克力酱从壶嘴里流出来,棕色的、浓稠的、冒着热气的、正在反射着灯光的液体,浇在蓝莓味的冰淇淋上。冰淇淋在接触到热巧克力酱的瞬间开始融化,蓝色的液体从塔顶流下来,流过芒果的黄、流过香草的白、流过抹茶的绿、流过巧克力的棕、流过草莓的粉。六种颜色的液体在碗底汇聚,混合,变成一种没有人见过的、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浑浊的、正在冒泡的液体。
识之律者看着碗里那滩正在融化的、六种颜色混合的、浇着热巧克力酱的、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东西。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这还能吃吗?”
林墨羽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那勺子里什么都有——草莓的粉、巧克力的棕、抹茶的绿、香草的白、芒果的黄、蓝莓的紫、还有热巧克力酱的棕。七种颜色在同一把勺子上,像一朵不会开放的花。他把它送进嘴里。
识之律者看着他,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不是“担心”的放大,而是“期待”的放大。她等着看他露出“好难吃”的表情,等着看他皱眉,等着看他放下勺子说“不行了”。
但他没有。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咀嚼着——不,冰淇淋不需要咀嚼。他只是含着,让那团颜色在他的口腔里慢慢融化,让草莓的甜、巧克力的苦、抹茶的涩、香草的香、芒果的酸、蓝莓的浓、还有热巧克力酱的烫,一层一层地释放。
他咽下去了。然后舀起第二勺。
识之律者看着他那副面无表情的、像是在吃一碗普通的、没有任何异常的、白米饭的样子,她的筷子又伸过来了。不是“试探”的伸,而是“我也想试试”的伸。她的筷尖——不,她用筷子夹冰淇淋?她换成了勺子。勺子挖起一勺——不是“一勺”,而是一大勺。那勺子里什么都有,六种颜色的冰淇淋,热巧克力酱,还有一点点融化的、已经分不清是什么颜色的、浑浊的液体。她把它送进嘴里。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又凝固了。这一次凝固的时间比上一次更长。她的嘴巴还张着,眼睛还瞪着,勺子还举在半空中。她的瞳孔在放大,放大,再放大,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哭”,而是“被冰到了”。冰淇淋太冰了,冰到她的上颚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知觉,冰到她的牙齿开始发酸,冰到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了眼眶。她把勺子放下,用手捂住嘴,发出一声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挣扎的“唔——”。
林墨羽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又压了回去。“怎么样?”
识之律者的眼眶还红着,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她瞪着他,嘴巴还捂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要吗?”他的声音平静。
识之律者摇了摇头,不是“摇头”,而是“猛地摇头”——速度快到她的头发在空中甩出一道灰色的弧线,速度快到她的影子在墙壁上拖出了一片模糊的残影。
林墨羽把碗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这一次没有压回去。
“维尔薇。”
“嗯。”大魔术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种“我在听”的轻快。
“第三个。”
“饮料。”大魔术师的声音带着那种“这才是压轴好戏”的兴奋,“不是一种饮料,是很多种。不是混在一起喝,而是——接到同一个杯子里。可乐、雪碧、芬达、冰红茶、橙汁、葡萄汁、苹果汁、牛奶、咖啡、椰汁。每一种都要有。比例要均匀。不要搅拌——不,要搅拌。用筷子搅拌。”
林墨羽站在饮料区前。面前是十几个龙头,十几种颜色,他露出了愉悦的笑容,挨个接了个遍。
他拿着杯子走回来,坐下。杯子的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水珠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冷冽的光。他拿起筷子,伸进杯子里,搅拌。不是“轻轻搅”,而是“用力搅”。筷子在杯子底部画着圈,液体在杯中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所有颜色在漩涡中混合,融合,变成一种没有人见过的、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浑浊的、正在冒泡的、散发着复杂气味的、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液体。
识之律者看着他手里那杯正在冒泡的、颜色像是泥浆但又比泥浆更浑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液体,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你要喝这个?”
“嗯。”林墨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识之律者看着他。她的瞳孔又放大了。她等着他喷出来,等着他咳嗽,等着他把杯子放下说“不行了”。但他没有。他咽下去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又喝了一口。
识之律者的手动了。不是“伸”,而是“抢”——她的手从桌面上一扫而过,杯子从林墨羽手中消失了,出现在她手中。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大了。十种味道在她的口腔里同时炸开,像十把不同调性的乐器同时奏响,没有旋律,没有节奏,没有任何“音乐”应有的结构。只有声音,只有味道,只有混乱。
她咽下去了。然后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滑下去,滴在校服上。她没有擦,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杯液体上,那杯正在冒泡的、颜色浑浊的、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液体。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沙哑。
“维尔薇的特调。”林墨羽的声音平静。
“难喝。”
“不难喝。”
“不难喝?你管这个叫‘不难喝’?”
“我说的是‘还行’。”林墨羽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他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识之律者看着他那副面无表情的、像是在喝白开水的样子,她的嘴角抽搐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林墨羽。”
“嗯。”
“你是不是失去味觉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能喝下去这种东西?”
“当你吃惯了宁愿那家伙的饭,你也能拥有如我一般钢铁般的味觉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