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的耳朵里嗡嗡作响，高育良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第一，立即停止一切拆迁活动！任何人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对大风厂进行拆除！”
“第二，省公安厅和京州市公安局，立刻成立联合调查组，彻查今晚事件的真相！严惩肇事者！不管背后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三，全力救治伤员，做好工人的安抚工作。告诉他们，省委省政府，一定会给他们一个公道！”
李达康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高育良，他竟然真的捅到沙瑞金那里去了！而且，沙瑞金竟然真的管了！还下了这么明确，这么不留余地的命令！
这怎么可能？一个刚空降来的省委书记，对汉东的情况还不熟悉，怎么会为了一个破厂子，为了一个退休多年的老头子，直接干预市里的具体工作？这不合规矩！
一股怒火夹杂着屈辱涌上心头，李达康的喉咙发干，他对着电话低吼：“高育良！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我们京州市的内部事务！你这是在向新书记打我的小报告！”
电话那头的高育良，声音依旧沉稳，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达康同志，注意你的言辞。我只是在履行一个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职责，向省委书记汇报重大突发事件。倒是你，李达康同志，面对如此严重的群体性事件，不想着如何平息事态，安抚群众，反而一意孤行，要激化矛盾。你眼里还有没有大局？还是说，你的大局，就只有你的那个光明峰项目？”
“你……”李达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知道，高育良说的是事实，但他就是不服气。斗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被高育良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教训，而且还是拿着尚方宝剑。
“我告诉你，李达康，”高育良的语气冷了下来，“沙书记的指示，不是建议，是命令。如果你拒不执行，后果自负。”
说完，高育良直接挂断了电话。
李达康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忙音，气得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挡在推土机前的陈岩石，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工人，心里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他输了。今晚，他输得一败涂地。不仅厂子没拆成，还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最关键的是，这件事在新任省委书记那里挂上了号，留下了极其恶劣的第一印象。
高育良！这个老狐狸！李达康咬着牙，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咀嚼了无数遍。他算计得太准了，每一步都踩在了自己的痛点上。
就在李达康愣神之际，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瞳孔猛地一缩。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按下了接听键，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道：“沙书记，您好，我是李达康。”
他甚至不敢等对方先开口，就抢着检讨：“书记，我向您检讨，大风厂的事情，是我处置不当，思想麻痹，没有充分考虑到工人们的情绪，我……”
“李达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不是处置不当，你是胆大包天！你这是拿人民的生命安全当儿戏！”
沙瑞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李达康的心上。
“我问你，你的光明峰项目，什么时候变得比人民的生命安全更重要了？是不是为了你的Gdp，为了你的政绩，就可以罔顾党纪国法，就可以把老百姓的死活踩在脚下？”
“我不是，书记，我没有……”李达康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想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沙瑞金的怒火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你没有？现场的情况，现在是全网直播！国内外的舆论已经一片哗然！你给汉东省抹了多大的黑，给我们的党和政府造成了多坏的影响，你想过没有？”沙瑞金的语气越来越严厉，“你这个市委书记，是怎么当的？群众路线是怎么走的？”
李达康彻底说不出话了，只能连声说道：“是，是，书记，我错了，我认识到错误了，我马上纠正。”
“纠正？你怎么纠正？”沙瑞金冷哼一声，“我告诉你，李达康，现在，你给我好好地向陈岩石老同志学习！他一个八十多岁的老革命，为了保护工人的利益，能以血肉之躯挡在推土机前面。你呢？你这个市委书记，却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
“现在，你立刻给我稳定好局面，安抚好工人情绪，配合好媒体，把宣传口径统一好，控制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沙瑞金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下达作战指令。
“是！是！我马上去办！”李达康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连连点头。
“还有，”沙瑞金的声音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李达康感觉天旋地转的话，“把你的电话，给陈岩石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