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郊外，陈岩石家的养老院小院里，花团锦簇，一派生机盎然。
高育良和陈岩石两个老人，正坐在葡萄架下，一边品着茶，一边闲聊。
“老领导，您这花养得是越来越好了。”高育良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对老上级的尊敬。
陈岩石摆了摆手，他这个倔老头，可不吃这一套。他放下茶杯，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睛看着高育良，开门见山地问道：“育良，我问你个事，你得跟我说实话。”
“您说。”
“外面都在传，山水集团那个女老板高小琴，是你亲侄女。有没有这回事？”陈岩石的语气很直接。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他心里暗骂，这谣言传得也太快了。他当然不能承认，但直接否认，又显得刻意。
他笑了笑，巧妙地岔开了话题：“老领导，您怎么也信这些捕风捉影的传言。我们还是说说正事吧。大风厂那个案子，我听说了，您很关心啊。”
陈岩石见他回避，心里哼了一声，但大风厂的事确实是他现在最关心的。
“我能不关心吗？”陈岩石的声调高了起来，“那个厂子，从建厂到股份制改革，都有我的心血！当年搞股份制，我拍着胸脯跟工人们保证，这厂子有他们的一份！现在呢？山水集团用五千万就把价值十个亿的地拿走了，工人的股权一分钱不给，就想把人赶走，这不是抢劫是什么？”
“我给李达康写了两封信，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他李达康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还有没有工人阶级？”陈岩石越说越激动，气得直拍桌子。
高育良连忙安抚道：“老领导，您别激动，气坏了身子。这事，省里已经知道了。沙书记也很重视。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给工人们一个交代的。”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陈伯伯，您又在跟爸爸聊工作呀？这么大火气，可对身体不好。”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高芳芳提着一篮子水果，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清纯又乖巧。
“哟，是芳芳啊！”陈岩石看到高芳芳，脸上的怒气顿时消散了大半，露出了长辈慈祥的笑容，“你这丫头，不是刚从英国回来吗？怎么跑到我这老头子这里来了？”
“我这不是想您了嘛。”高芳芳走到陈岩石身边，很自然地给他捶起了肩膀，“我刚回家，就听爸爸的秘书说，他来看您了。我爸呀，在家里天天念叨您，说您老当益壮，比他们这些在位的人看得都清楚。”
这番话，说得陈岩石心里舒坦极了。哪个老人不喜欢听晚辈的夸奖呢？
高芳芳一边捶着背，一边状似无意地说道：“陈伯伯，您刚才说的大风厂的事，我爸这几天为这事头发都白了好几根呢。他回来就跟我们说，丁义珍这个案子，牵扯到了大风厂的股权问题，性质非常恶劣。他已经跟下面的人发了火，说不管涉及到谁，都必须一查到底，一定要维护工人的合法权益，要学会站在老百姓的角度考虑问题。”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好像高育良真的是个忧国忧民的好书记一样。
陈岩石听了，不由得看了旁边的高育良一眼。高育良只是微笑着喝茶，没有说话，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
陈岩石心里的那点疑虑，又消散了几分。也许，育良这些年当了官，但本质还是没变的。
“还是育良有党性原则。”陈岩石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
“那可不。”高芳芳顺势说道，“我爸说了，您是他的老领导，您的意见，他最重视。就是下面有些人，阳奉阴违，觉得您退休了，说的话就不当回事。我爸说了，等这阵子忙完了，一定好好整顿一下这股歪风邪气。”
这番话，既抬高了陈岩石，又不动声色地把责任推给了“下面的人”，把自己和高育良摘得干干净净。
陈岩石彻底被这个乖巧懂事的“贤侄女”给说得心花怒放，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非要让她尝尝自己刚摘的葡萄。
高芳芳又陪着陈岩石聊了会儿他种的那些花花草草，把老人家哄得开怀大笑，这才起身告辞。
高育良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欣赏和惊叹。他这个女儿，真是长大了，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比他自己解释一百句都有用。有女如此，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