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回来我便与你说得很明白了,不要再用旧的眼光看待如今的大唐,你们那一套早就行不通了!”
“你在辽东那么长时间,眼睛瞎了耳朵聋了吗?还是说你觉得辽东的情况只是个特例,是我家老头子用来平衡大唐局势的手段吗?”
“我说过了,辽东的情况会快速遍及整个大唐,大唐将出现巨变,最先倒霉的便是你们这些暴戾跋扈之辈!”
“你是不是没看过最近几期的《贞观要闻》,清河崔氏没了,各大世家豪族陆续妥协,要偏居一隅,你觉得你们这些军中悍将比世家豪族还强啊!”
大理寺牢狱中,李承乾痛心疾首地数落着自己的老丈人。
侯君集这次回长安,其实是太子侧妃侯氏快要生产了,他是赶回来看女儿和外孙的。
这种家庭私事自然不宜外传,皇帝也不好拒绝老臣的合理请求,便让他低调回京了。
李承乾很了解自己这个老丈人的脾气,一见面便是连番警告提醒,千万别犯到星火的手里。
星火刚刚正式执掌大唐中枢权力,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不管是谁,撞枪口上铁定要倒大霉的。
要知道为了避嫌,李靖、李道宗和段志玄三人都主动提交的退休申请呢!
他侯君集跟李靖他们比,算个屁啊。
哪知道他回来才三天,便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是,他是没有犯到星火手里,可却直接犯到了皇帝手里!
公然袭击并威胁当朝尚书右仆射,袭击千牛卫军校致一人轻伤一人重伤,还特娘的在闹市区纵马冲击人群,随便哪一条都能把他流放三千里的!
关键是他的行为不仅是跟朝廷对着干,更是把皇帝的面皮给踩到了污泥里,不说朝廷如今是那帮子星火的少壮派当家,只是皇帝便不可能轻饶他。
侯君集醒酒之后,也是相当的后悔。
“太子殿下,臣知错了。”
“只是那马周欺人太甚,按照他提交的方案,臣大半生征战的功绩便要被抹杀掉了,臣不甘心啊!”
侯君集心里后悔,嘴上却是没有多少服气的意思,“殿下,你没有看到那些军中袍泽的失意模样,一个个往日里铁一样的汉子,如今连腰杆都直不起来,只能躲在青楼楚馆中消磨。”
“某想见圣人诉苦,可圣人无情啊,一句话便把臣关进这牢狱之中了。”
“殿下,臣......心里憋屈啊!”
“呼......”李承乾长长吐出一口气,耐着性子道,“老头子不见你,你便偷着乐吧。”
“不见你,你顶多是醉酒伤人,见了你,你就是犯了欺君重罪,那时候老头子想要保你都保不住了。”
李承乾很是郁闷。
之前他便因为在东武城的鲁莽行动失去了继续刷好感的机会,被提前召回了长安,小心翼翼地协调星火和朝廷各部的权力交接。
本来在星火成员面前刷刷好感度也不错,可自家老丈人一回来就让他几个月的努力成了无用功。
侯君集道,“这天下总就是圣人的天下,星火再强势,那也是臣子,以臣看,圣人这就是卸磨杀驴!”
“老兄弟们脑袋别裤腰带上,不就是图个荣华富贵光宗耀祖吗?马周凭什么用些泛泛之语便否定我等的功绩?”
“殿下,军中多的是对马周及星火不满之人,你此时若是前去安抚,定能得人心的。”
“若是殿下能搞掉马周,保住大伙的官职爵位,他们为殿下效死也非不可能,殿下,机会难得啊......”
“你给我闭嘴!”
李承乾一脚将他身子下的椅子踢翻。
侯君集不防之下,狠狠的摔了个屁墩。
他满脸不解道,“殿下此举何意?臣可都是为了殿下好啊!”
“楚王如今风头正劲,星火全都是些白眼狼,靠不住的,殿下,人还是要靠自己的!”
李承乾又是一脚,直接踢在了他的嘴上,打断了他所有的话。
“侯君集,楚王从十几年前就告诫我要远离你,那时候我以为他是对你有恶意,不喜欢你的跋扈而已。”
“今日,我明白了,他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早早的便看穿了你的为人!”
李承乾咬牙切齿道,“你看似精明,实则轻重不分,极度自私的短视之人!”
“天下大势你完全看不到,你以为我愿意当这个太子吗?”
“老头子已经很多次提出让楚王当储君,我也提过不下十次,楚王都拒绝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吗?愚蠢之徒!”
“楚王那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能当太子!”侯君集的眼眶里开始充血,完全不相信太子的话,“他是楚王的嗣王,早就不能算是皇子了!他没有资格!”
李承乾冷声道,“楚王成婚前,名字便重归皇帝玉牒了,说你蠢都侮辱蠢这个字了!”
侯君集挣扎着爬起来,表情变得癫狂,大吼道,“那又如何,他非嫡子,照样没有资格!”
李承乾觉得他已经无药可救了,甚至是......疯了!
你都知道楚王不是嫡子了,还把他视作威胁,不是自相矛盾吗?
李承乾摇着头,转身便出了牢狱,无视了身后的大喊大叫。
他来到牢狱外,侯氏脸上带着泪,挺着大肚子艰难迎上来,“殿下,我阿耶是不是失心疯了?还请殿下传医者过来才是......”
“他有没有疯你心里没数吗?”李承乾黑着脸道。
侯氏的抽泣声猛的一滞,还想再哭,李承乾道,“行了,回去安心待产,陈国公疯了最好,他的确也是疯了。”
“太子妃!”
“太子。”
“你去准备一份赔偿金,派人送到长安治安署,赔给店家和两位伤者,嗯,还有,找人给马周家修门,顺便问问他们能不能私了,如果他们同意,便去找治安署协调,不能私了的部分,公事公办吧。”
“好,我这便去。”
“姐姐稍等!”侯氏叫住太子妃,艰难行礼道,“妾身多谢姐姐,有劳姐姐了。”
太子妃点点头便离去了。
李承乾对侯氏道,“你要是真的聪明,日后便收收你的贵女脾气,此事你不要再插手了,给你父亲送些衣食尽孝便是。”
“是,妾身明白了。”
李世民收到侯君集疯了的消息,阴沉着脸自语道,“疯的好啊,总算没有犯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