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派人去水星广场。”王博士走回桌前，指尖敲了敲那份水星广场的销售报告，“去排队，去买种子。装成那些那农场主去，买的越多越好。我要知道她的种子从哪儿来，怎么处理，运输过程中有什么特殊环节，最好……能想办法弄到她的原始种源。”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听说首富农场的农场主最是仁义，你们只要装的可怜点，肯定能从他们手里买到更多的种子。”
水星广场。
种子直供点的墨绿色帐篷前，队伍依旧排得老长。
但与前几天不同的是，今天的队伍里，混进了几张生面孔。
排在中间段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马，叫马德全，是海农养殖事业部的一个副经理。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补丁的粗布工装，脸上抹了一层淡淡的灰粉，指甲缝里塞了特意从工地挖来的黑泥，脚上的胶鞋磨破了边，看起来活脱脱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落魄农场主。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包里装着海农技术部给的微型采样器和几枚伪装成硬币的追踪芯片。
“下一个！”
马德全深吸一口气，佝偻着背，拖着步子走到长桌前。
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浑浊而卑微，声音也压得又低又哑：“姑娘……我、我要五十斤的土豆种，还有……还有一袋改良剂。”
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胸口别着首富农场的麦穗徽章。
她抬头看了马德全一眼，目光在他满是风霜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标准的、温暖的笑容：“大叔，你从哪儿来的？看着面生啊。”
“矿……矿星来的，离这里远，我们也是刚听说这里能买到种子，才赶过来的。”马德全按照剧本，结结巴巴地回答，“海农把土豆种块的价格提了三倍，这价格真的是要了我们的命了……可我们全家就指着种土豆吃饭啊……听说苏老板仁义，我就……我就借了钱买船票，来看看……”
他说着，眼眶还配合地红了一圈。
这演技他在家对着镜子练了二十遍，自觉天衣无缝。
小姑娘果然露出了同情的神色，手脚麻利地给他打包：“大叔你别急，你找到我们这边就算找对地方了。我们农场的土豆种块不但质量比海农的好，价格还比他们便宜。不过我们现在没人只能限购二十几年，你要吗？”
马德全立马激动状：“要，我要的！好人，你们都是好人呢。”
店员打包好二十斤的土豆种块，然后又加了一袋改良剂进去：“这改良剂是免费赠送的，回去按说明书拌进培养液里就行。”
马德全立马接过东西抱紧怀里，然后掏出光脑准备支付。
支付完，他故意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姑娘……我、我多嘴问一句，这种子……为什么这么神啊？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好的种薯……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秘方？”
小姑娘打包的动作顿了一下。
马德全的心跳漏了一拍，以为自己露馅了。
但下一秒，小姑娘只是笑了笑，把包装好的种子袋推过来：“大叔，哪有什么秘方呀。就是我们老板心细，每一批种子都亲自把关，从选种到储存，标准比军械还严。你回去按说明书种，保准出好苗。要是遇到问题，随时打包装上的服务热线，我们技术员二十四小时在线。”
“亲自把关……”马德全咀嚼着这四个字，还想再问，后面排队的人已经不耐烦地催促起来。
“前面的快点啊！”
“就是，后面还几百号人呢！”
马德全只好抱着种子袋退到一边。
他走到广场角落，假装坐在行李箱上休息，实则迅速打开帆布包，把微型采样器的探针悄悄插进种子袋的透气孔里。
仪器屏幕上跳出一串复杂的数据，他立刻加密传输回海农实验室。
与此同时，队伍里另外十几个海农派来的演员也陆续得手。
他们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有带着重病妻子求种子的丈夫，有被海农逼到要卖女儿的老父亲，还有自卑怯懦、只会种地的伤残青年……
每个人都买到了不同品类的种子，也都试图用不同的方式套话。
伤残青年甚至试图想问店员种子仓库在哪儿，但是都被店员笑着打发了。
……
海农集团地下实验室，七十二小时后。
“不可能！”
王博士看着培养皿里的结果，一把将实验报告摔在张谦脸上。
报告纸像雪花一样散落一地。
培养皿里，那批从水星广场高价买回来的土豆复制种，确实发芽了。
但发出来的芽又黄又瘦，像是一根根病恹恹的牙签，和首富农场宣传里那种芽眼饱满、泛着健康青绿的状态天差地别。
更致命的是，仪器检测显示，这些芽苗里，那种神秘的能量反应已经衰减到了近乎于无的水平。
“博士，我们……我们复盘了所有环节。”张谦的脸色惨白，声音发颤，“运输过程全程恒温恒湿，储存条件完全复制了首富农场的公开标准，甚至土壤、水分、光照都用了最好的设备。但种子内部的能量……它像是在离开某个特定环境后，就进入了不可逆的衰变期。”
“特定环境？”陈兆和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张谦的衣领，“什么特定环境？！”
“现，现在暂时不知道……”张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是我们怀疑，首富农场一定是掌握着一种我们无法复制的处理技术。这种技术不是化学的，不是物理的，甚至不是现有生物科技能解释的。它更像是一种……一种定向的能量烙印。离开了烙印者，烙印就会消失。”
王博士的手缓缓松开了。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实验台上，试管架哗啦一声倾倒，五颜六色的培养液洒了一地，像是一滩滩丑陋的颜料。
“所以……”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飘，“我们花了大价钱，最后买回来的，只是一堆会退化的普通种子？”
张谦低下头，不敢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