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蓝宣卿起床的时候没看见宋怀瓷在旁熟睡，匆匆忙忙打开房门就要往外走，余光却瞥见餐厅里有道熟悉的身影。
他停下脚步扭过头，发现宋怀瓷正和卫清彧站在桌前，眼看蓝宣卿好像准备出门的架势，卫清彧不解道：“小宣，你这穿着睡衣要去哪啊？”
蓝宣卿的注意力全在宋怀瓷身上。
对方穿着他的白t恤，一件粉色的旧围裙围穿在身前，手里捏着一剂白面团，疑惑地歪头看过来。
与以往不同，这副打扮的宋怀瓷有一种很浓的居家感，比起正装和衬衫，这样的他反而多了些日常的烟火气，让蓝宣卿被色迷了心窍，怔怔地摇头，全然将刚才方寸大乱的惊慌抛于脑后。
他走上前，看看宋怀瓷手里的面剂子，又看看桌上不锈钢盆里的海胆猪肉馅，问道：“哥怎么在包饺子？”
卫清彧迅速将手里捏了一半的饺子包好褶，闻言代为应道：“哦，你爸一早就跟他朋友打羽毛球去了，昨天两顿饺子不都吃完了吗，我就想着今天包点海胆馅儿的给怀瓷尝尝。
我在揉面的时候怀瓷就起床出来了，我问他要不要试试，他说可以，我就拉他在旁边给我作伴了。”
她揶揄地瞧瞧蓝宣卿，想到刚刚对方着急的样子，明知故问道：“蓝秘书应该不会这么小气的吧？”
这也太上心了，自己就把人借走一会儿，起来见不到人急成这样。
跟小时候她跟蓝知蕴不陪着就不肯睡觉一样。
蓝宣卿哪听不出卫清彧话里的玩笑，反问道：“我是那么小气的人？”
蓝宣卿盯着宋怀瓷身上的粉色围裙，总觉得有点眼熟。
宋怀瓷注意到他的目光，主动解释道：“我怕弄脏了你的衣服，阿姨说从前有件旧围裙，现在没怎么穿了，能找出来借我。”
蓝宣卿恍然。
难怪看着那么眼熟。
他说道：“衣服弄脏了也没事的，反正能洗掉，哥不用介意这些。”
其实照蓝宣卿觉得，有可能是宋怀瓷的洁癖犯了，说出来又怕卫清彧多想，索性就换了个说辞。
蓝宣卿睡觉不老实，总是东滚一下西蹭一下，还喜欢把手脚乱搭乱放，晚上总把睡觉浅的宋怀瓷弄醒。
这不，自个儿就把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今早起来时没顺过，现在头上翘着几根不老实的顽发。
宋怀瓷觉得有趣，便没有开口提醒他，也没有伸手替他梳理，只是借着抚发的动作将指腹上的面粉顺势蹭到蓝宣卿脸上，叫蓝宣卿此刻看起来像只潦草的猫儿。
看出宋怀瓷坏心思的卫清彧低头偷笑，手指偷摸沾沾面粉，一边说着蓝宣卿睡觉不老实，一边把手上的面粉揩到蓝宣卿另一侧脸上。
蓝宣卿还以为是自己脸上睡出了印子，就任由卫清彧碰，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卫清彧，让她不禁又低下脑袋去。
宋怀瓷看着两人的杰作，同样默契地低头，做贼心虚般捏着手里的面剂子。
蓝宣卿：？
地上有什么东西吗？
卫清彧立刻转移话题，说道：“怀瓷，我教你擀皮呀。”
宋怀瓷配合地点头。
卫清彧拿着擀面杖，对还站在这当人形立牌的蓝宣卿驱赶道：“快去刷牙，然后来帮忙。”
蓝宣卿应了声哦，老实转身走进卫生间。
见人走了，卫清彧再也忍不住低低笑起来，朝宋怀瓷抬起手掌。
宋怀瓷竟意外看懂了卫清彧的用意，抬手与她相击。
走进卫生间的蓝宣卿自然看见镜子里自己脸上多出来的两道粉痕，顿时明白了那两人刚才仿佛心照不宣的垂头不语。
这两人可别被他逮着了。
等蓝宣卿洗漱出来，走近“饺子制作厂”，发现宋怀瓷身前的盘子里放着三团……饼。
蓝宣卿问：“这是什么？”
宋怀瓷觉得这很明显，说道：“饺子。”
蓝宣卿竖起大拇指：“好看。”
卫清彧不理解地看向蓝宣卿。
儿啊，咱其实不用溺爱到这种程度。
面对蓝宣卿的夸奖，宋怀瓷很是自信。
虽然刚刚包第一个的时候，他不是很懂那些褶皱捏起来的规律，成品跟卫清彧包的那些不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不太好看。
但卫清彧夸他第一次尝试能包成那样已经很厉害了，所以开始包第二个的时候宋怀瓷非常有信心。
虽然馅放得有点多，导致外面那层面皮有点破了，但宋怀瓷还是给修修补补捏好了，就是上方的褶皱包得有点歪，等他放到盘子里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已经看不到上方的褶了。
再下一个宋怀瓷吸取上次的教训，把馅减少了差不多一半，平面看着还好，但包起来就成扁扁的了，不知道是不是手感没了，连褶都没那么好看了，跟山峰一样一座高一座低。
宋怀瓷看看自己的作品，又看看卫清彧那些饱满漂亮的饺子兵，想继续的兴趣也淡了，不过蓝宣卿的话还是让中书大人重新振作。
他刚想跟卫清彧再要份剂子，蓝宣卿却拉着他的臂弯，把自己替上位置，说道：“哥也累了，先去休息会儿吧。”
宋怀瓷：？
卫清彧看了一眼蓝宣卿，将一团未擀的剂子放到他身前，蓝宣卿将手掌在台面余粉上抹了抹，在剂子上揪出一小团递给宋怀瓷。
宋怀瓷接过。
宋怀瓷不解。
何意？
他看着手里的小面团，抬眼看向蓝宣卿，就见蓝宣卿拿起擀面杖，压着面剂子，动作熟练地擀出一份面皮。
宋怀瓷站在旁边亲眼看着蓝宣卿娴熟包好一只同样漂亮饱满的饺子。
他把那小团面放回桌上，扫扫手上的面粉，点开随手搁在桌上的手机，将盘子里四只饺子拍下发在「宋李吴杜一家亲」，打字道：「我包的三个，如何？」
群里静了一分多钟，杜姐率先弹出一条语音打破寂静。
宋怀瓷信心满满地点开语音条，甚至偷偷调高音量，任由扬声器播放出杜姐的声音：“怀辞啊，这是要煎馅儿饼吗？弄得真有那样儿，好吃的话，等你回来我也学着做，旁边那只饺子也包得真漂亮。”
蓝宣卿明显看见宋怀瓷挑起的唇尾陡然落下来。
宋怀瓷飞快点敲屏幕，打字道：「不是馅饼，是饺子。」
还没发出去呢，吴叔的语音条也发了过来。
说不定吴叔有不同的见解。
宋怀瓷这么想着，指尖点开了语音条：“呦，吃馅儿饼好啊，我家今天也吃馅儿饼，猪肉大葱的，我老婆还学人家放了一点雪梨丁，说吃着甜滋滋的……”
语音条还没播完，宋怀瓷就摁熄了屏幕。
他要被这对卧龙凤雏气死了。
什么馅儿饼！这是饺子！
杜姐吴叔真是老了，双眼昏花，居然连馅儿饼和饺子都分不清！
一片擀好的面皮被纤长指节递过来。
宋怀瓷抬眼看向蓝宣卿。
蓝宣卿拉起宋怀瓷的手，将那片面皮放在宋怀瓷手上，说道：“哥第一次接触已经包得很好了，再试试。”
宋怀瓷垂眸盯着手心里那片面皮沉默不语。
持惯毫笔的手写得了经史，誊得了圣谕，画得了山水，偏偏面对庖厨细活却显得笨拙，丑态百出。
叫人难堪。
蓝宣卿盯着宋怀瓷看了一会儿，见人依旧不应，便一手托着宋怀瓷不情不愿的手背，一手挑起筷子，夹起适当肉馅放进面皮中间，随即放下筷子握住宋怀瓷另一只手，引着对方用两手的虎口将面皮对折捏起来，说道：“这种方法也可以，会更简单。”
中间被挤压出圆鼓鼓的形状，看着喜人。
蓝宣卿把那只饺子放在他做好的饺子旁边，鸦睫抬动，露出平淡清亮的黑眸，没有任何起伏的冷淡语气却为爱人说出鼓励性的温软话：“哥做的饺子也很漂亮，才不是什么馅饼。”
卫清彧看看那只饺子，由衷夸奖道：“哎呦，很漂亮嘛，怀瓷进步得很快啊。”
中书大人郁闷的心情这才有所好转，一点点跟着蓝宣卿的引导，从需要手把手教，到后面自己也能包出一个像样的饺子。
直到肉馅都包完了，看着桌上两大盘饺子，宋怀瓷竟觉得有种成就感和满足感。
蓝宣卿捏捏宋怀瓷的手，道：“哥要不要再拍张照发在群里？”
宋怀瓷轻笑一声：“好。”
这次他真的有十足的自信。
蓝宣卿抽了张纸递给宋怀瓷擦掉手上表层的面粉，看着他将镜头对准那些整齐饱满的饺子按下快门。
在对话框噼里啪啦打出一串字却又好像被宋怀瓷删掉，重新编辑后点击发送。
蓝宣卿凑过去看。
「不包馅饼了，跟宣卿包了饺子。」
蓝宣卿看向宋怀瓷，调侃道：“哥这是口嫌体正直呢？明明生气杜姐吴叔误会，现在又‘承认’自己做的是馅儿饼了。”
宋怀瓷看他一眼，扣起手机屏幕，嗔道：“贫嘴。”
卫清彧笑笑，说道：“行了，都洗手去，洗了手再玩手机，别印得屏幕上都是痕。”
眼看卫清彧要将饺子收走，蓝宣卿忙道：“妈，等一下，拍张照先，咱们三个一起包的，多有纪念意义。”
卫清彧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便把盘子放下来，道：“得，听你的。”
于是，又一张合照在蓝宣卿手机里保存。
反复欣赏了好几遍，蓝宣卿忽然觉得自己也可以炫耀一番，便打开朋友圈，将那张照片发上编辑栏，打出发表文案：「今天包饺子。」
成功发布后才舍得放下手机，抬头发现宋怀瓷还站在一旁抱着手机看。
他凑过去问：“哥还在跟杜姐她们聊吗？”
宋怀瓷说道：“非也，我将那张照片也发给了温暮，询问他的恢复近况，只是他尚未回讯，便想等等。”
刚出院的那几天，温暮还会给他发来那两朵向日葵的情况，会常常回讯，只是最近回的较慢稍少了。
蓝宣卿宽慰道：“可能是因为他的腿在恢复吧，如果状态好的话差不多就要回去学校上学了吧，要习惯很多东西，生活忙起来就很难看手机回消息，哥要不再等等？”
宋怀瓷看着自己前天发出去的消息都没得到回复，叹息一声，将手机收起来：“不等了，洗手吧。”
或许是他母亲对他管束加严了吧。
想让孩子远离他们这些人，使了什么雷霆手段威慑，温暮不得已，只能有所疏远。
宋怀瓷并不介意，也能理解对方母亲的做法，只是习惯了热闹，大脑中还保留着那天少年的亲近，这种忽然被冷落的感觉反而更容易让人记挂着。
过后再问问舒沐语吧，对方那么关心温暮，想来会比他更清楚少年近来的恢复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