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烛殿主立在混沌之中,面前那枚碎裂的命牌已经彻底化作齑粉,被气流一卷,散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一道讯息穿越无尽混沌,传递而来。
那讯息无形无质,却裹挟着一缕极淡的帝庭本源道纹,穿过层层混沌气流,径直没入玄烛殿主眉心。
玄烛殿主身躯一震,双目骤然圆睁。
他身周翻涌的混沌气流被一股无形的怒意生生逼退,方圆百万里内,混沌为之清空。
连那十几尊不灭境老怪物都下意识后退半步,神色惊疑不定。
“玄戈……连真灵都没能逃出来。”
玄烛殿主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讯息之中,不止玄戈陨落,还有那白衣人一指点杀不灭后期的画面,连同天丹阁六尊不灭、六尊生死巅峰的底牌,一并传了回来。
左侧一位不灭境强者上前一步,沉声道:“那白衣人,到底什么修为?
玄戈再不济,也是不灭后期,被人一指抹了……”
“不清楚。”玄烛殿主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但此人能从钧天卫主帅手中再杀一尊不灭中期……”
此言一出,混沌顿时一静,
他身后那十几尊不灭境老怪物,此刻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这句话。
钧天卫主帅,那是和玄烛殿主一样无限接近的不朽的存在。
可这一次,有人在他眼皮底下,硬生生又杀了一尊不灭。
而且杀得干干净净,连真灵都没留下。
玄烛殿主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玄戈死了,是他自己不够格。
他太急,急着抢功,急着去动那个赤枭。若他稳住阵脚,先报信,再等援,未必是这个结局。”
这话说得冷淡,甚至有点刻薄,但在场没人敢反驳。
“不过。”玄烛殿主话锋一转,“他死之前,确认了一件事。”
众人齐齐抬眼。
“种子,就在那白衣人手里。”
混沌中响起几声极轻的吸气声。
“白衣人亲口认的。赤枭是他的人,种子在他手上。”
他顿了顿,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讯息凝成的光符浮现,随即化作流光,向着混沌更深处疾射而去。
“此事,我已报与小帝主。”玄烛殿主收回手,“接下来怎么走,等小帝主示下。”
“那南境……”有人迟疑。
“南境先放着。”
他说完,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面前那片混沌虚空之中。
那里,一座浩瀚无比的世界,此刻已经走到了最鼎盛的阶段。
上千道域的气运日夜灌入,世界之内元气浓稠如海,法则几近圆满,整方世界的本源膨胀到了临界点。
玄烛注视着那座世界,方才眼底的寒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下一步,便是凝缩收割。
他凝神,一道道古老的道纹从掌中飞出,如同锁链一般,朝着那方世界缠绕而去。
下一刻,整方世界骤然向内坍缩,元气、地脉、本源、气运尽数朝着世界核心疯狂汇聚。
那里,一颗种子,正在慢慢成型。
“快了。”玄烛低语。
天界另一处,一座座悬浮神台沉在混沌灵液里,钧天卫将士正在苏醒。
战台中央,一道身影盘膝而坐,战台四角立着血色大旗。
那人一身暗金色重甲,甲胄表面刻满了古老的封印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流转,散发出镇压诸天的威压。
正是他。
那只从虚空中探出、救走天渊古阙之主的灰白大手的主人。
钧天卫主帅。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摊开,那只手与之前从虚空中探出的那只别无二致,指节修长,皮肤表面隐约可见灰白色的道纹在游走。
他盯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荒域……竟有此等人物。”
声音低沉沙哑:“特别是最后一击。”
他五指缓缓收拢,仿佛在重现那一指的轨迹,那一指从天而降。
无视空间距离,无视规则阻隔,直接贯穿一尊不灭中期。
虽然他出手仓促,并未全力,但那一指的力量,竟能直接穿透他布下的虚空屏障。
将其躯体连同神魂乃至真灵一并碾碎,连带着那只手都受了不轻的创伤。
在我手中……强行抹杀一尊不灭。
他缓缓站起身,血色大旗在他身后剧烈翻卷。
此人修为,恐怕已不在我之下。
战台下方,一名副将脸色微变。
不在主帅之下,半步不朽?
他跟随主帅多年,从未听过主帅用这种语气评价一个人。
他微微抬头,问道:“玄戈身死,我们要不要出手?”
“不必!”主帅摇头,“这是玄烛的事情,我出手替他保住一部分力量,已经够了!”
副将一愣:“那玄烛殿主……”
“我说了。”主帅重新闭上眼,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钧天卫只打该打的仗。玄戈自己贪功冒进,死了,是他不够格。南境那些事,钧天卫不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属于我们的战争不远了。现在动,是替别人擦屁股,不值。”
副将不再多问,躬身退下。
战台上沉寂了很久。
主帅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忽然低声自语:
不朽……太难了。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荒域边境的硝烟弥漫,血腥味久久无法散尽。
帝庭战舟残骸铺了上千里,断裂的旗杆斜插在焦土里,帝庭道纹还在隐隐流转,像垂死的鱼翻着肚皮。
荒域联军忙着清点,降卒一队队被押往后方,缴获的储物法宝堆成了一座小山。
丹辰子站在临时搭建的了天台上,手中捧着一卷刚刚汇总完毕的玉简,指尖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简递给身旁的柳镇山:你看看。
柳镇山接过,神识一扫,瞳孔骤然收缩:这……
念出来。青冥至尊急切道。
柳镇山定了定神,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此战投降收编者,共计八百一十七万。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中至尊境三十一人,天尊境四百三十余人,天王、天君境不计其数。
所有天王境以上降卒,已全部种下神魂禁制。
战舟、各类法宝、丹药、灵石、功法秘卷,不计其数,一时无法清点完成……
了天台上,几人同时沉默。
八百万人,三十一位至尊,四百三十多位天尊。
这不是一场战斗的战果,这是将一个顶级势力的核心力量整个吞下。
柳镇山缓缓放下玉简,望向远处正在收拢战舟的联军将士,低声道:此战之后,荒域联军的实力,至少要翻三倍。
丹辰子没有接话。他望向紫竹峰的方向,半晌才道:传令下去,降卒中死忠帝庭者,就地镇压,以儆效尤。
其余人等,按之前定下的规矩编入大军,分派各军团,不得混编。
明白。
命令一条条传下去,边境大营开始有序运转。
八百万人不是小数目,安置、编队、种禁、分派,每一件事都需要大量人手和时间。
但荒域联军上下此刻士气如虹,再繁重的任务也挡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亢奋。
他们打赢了。
而且赢得如此彻底。
荒域边境的战果清点还在继续,紫竹峰上却已经安静下来。
顾长歌、几位老祖、峰主、紫竹道人、萧若白等一众人聚在一起。
石万山看着远方的战场,一脸的遗憾:“长歌,那灰白大手的主人,到底什么来头?
一出手就把天渊古阙之主那帮人全捞走了,连大老祖都没追上。”
“半步不朽。”顾长歌淡淡道,“隔着无尽虚空出手,还能从大老祖爪下抢人,此人修为,差一丝便可步入不朽。”
“半步不朽?”大老祖神情一震,“帝庭还有这等人物?”
“帝庭底蕴,比我们想的要深。”顾长歌继续道,“能让中土势力都无比忌惮的存在,没有那么简单。”
赤枭缓步上前,神色沉凝:“主上,今日一战,帝庭折了玄戈,如今更是暴露了种子的存在,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顾长歌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所以,这一战之后,荒域不能再等。”
他抬手一挥,十数道流光自袖中飞出,悬浮于每个人身前,这是他最近签到的各种宝物。
“这些东西你们拿去,尽快将修为再推一层!”
众人目光落在那些流光之上,神念一扫,便感知到其中磅礴精纯的本源之力。
没有推辞,纷纷收下,转身步入不朽道场。
顾长歌独在峰顶抬眼,望向虚空某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虚空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目光停在那里,停了很久。
方才大战,他神识在那里捕捉到几道极淡的气息。
虽然那几人隐藏的极好,不显山不露水,却丝毫不影响顾长歌发现他们。
顾长歌没有出手,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几道气息在虚空夹层里缓缓隐去,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那气息很古老,老得不像这个纪元的东西。
“中土。”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南境虚空夹层深处,几道身影无声退行。
其中一人身着灰袍,面容模糊在道韵里,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出修为。
他身侧三人,同样气息收敛得极深,一路退行,连虚空都没有惊动分毫。
直到来到南境边境,那灰袍人才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