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无言撑着冰冷的青石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膝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体内灵力紊乱枯竭，经脉处处受损，半步天君的圆满气势荡然无存。
全场数万道目光死死锁定着他，莫无言静静凝视方寒羽，沉默良久，所有的不甘、自负、茫然慢慢消散。
他抬手，双臂合拢，抱拳拱手。
“你赢了。”
一字落地，尘埃落定。
方寒羽缓缓收拢周身残存的混沌剑气，松开了运转极致的剑典功法。
“承让了，你也很强。”
他简短地回答，语气平淡，却同样真诚。
莫无言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些玄武峰弟子，深深鞠了一躬。
“诸位师弟师妹。”
他的声音传遍全场，带着郑重之色：
“今日一战，是我莫无言技不如人。从今往后，玄武峰与孤云峰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些面带不甘的玄武峰弟子，声音沉了下来：
“谁若再敢私下寻衅滋事，莫怪我不念同门之情。”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玄武峰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低下了头，但最终，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对。
云端之上，四位宗门高层皆是暗暗点头，还好没有闹出大的乱子。
莫无言转过身，再次看向方寒羽，又一次拱了拱手，正要开口告辞。
忽然，云层之上流光一卷，须发皆白的大长老带着三位峰主一同踏空落了下来，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压住了峰顶所有细碎的呼吸声。
“这场比试，既已分出胜负，往日恩怨已了，谁也不准再提。”
所有人下意识安静下来，连莫无言也停下了离去的脚步，回身对着大长老行礼。
大长老目光扫过满目狼藉的孤云峰峰顶，神色沉凝下来，声音缓缓传开：
“你们年轻人争强好胜，切磋较量本无可厚非，但如今宗门外部局势凶险，早已经不起内部再消耗内斗。
血煞宗在北疆频频发难，周边数个势力一个个虎视眈眈盯着我们天元宗内乱后的空隙，伺机而动。
内部若是再互相争斗，只会让外敌有机可乘。”
说到这里，大长老的目光落在神色疲惫的莫无言身上，语气稍稍柔和了几分。
“无言，你可知晓北疆传来的消息？”
莫无言心头微微一紧，低声回道：“弟子不知，还请长老明示。”
“你的师尊季临岩，此前驻守北疆玄铁矿脉，遭遇血煞宗两位天王联手突袭。”
大长老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季临岩明知敌众我寡，依旧死战不退，拼死斩杀一名初阶天王，逼退敌人，可自身道基遭受重创，神魂受损严重，如今正在宗门秘地闭关疗养。”
此话一出，整座孤云峰瞬间哗然寂然！
数万围观弟子尽数脸色骤变，心底狠狠一沉。
宗门内乱刚歇，四位天王陨落、宗门元气大伤，所有人心中都隐隐预感外界必会动荡，可谁也没想到，外敌发难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凶狠！
血煞宗竟敢直接出动天王级强者，突袭宗门镇守矿脉、重创峰主，这已经不是边境摩擦，是赤裸裸的宣战前兆！
楚狂眉头死死紧锁，眼底的散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凝重。
萧若白六人也是神色肃穆，方才比试落幕的些许轻松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宗门危机感。
而人群前方，莫无言身躯猛然一震！
方才战败拱手、心境通透的他，此刻浑身骤然紧绷，他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胸腔翻涌着浓烈的怒意与不甘。
他从一开始执意争锋、不惜内斗比试，初衷本就是为了解救师父、护住玄武峰，可现在师尊却在北疆绝境，以残躯独战两大天王，浴血重伤！
莫无言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刺骨，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
“大长老，师尊伤势，还有挽回余地吗？”
“性命暂且保住了。”
大长老语气沉重，如实告知，“只是道基崩损，神魂重创。能不能完全复原，要看机缘，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一句话落下，莫无言胸口微微起伏，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心底的寒意依旧没有散去。
人活下来了，可一代天王，已然近乎半废。
峰顶风声呼啸，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心绪翻涌的莫无言。
就在此时，萧若白上前一步，清朗的声音划破沉寂，响彻孤云峰：
“季峰主虽有内乱罚身之罪，但此番北疆血战，以一己之力硬撼两大天王，斩杀其一、逼退其一，死守宗门矿脉不失，功不可没。”
“大敌当前，外敌环伺，宗门之内，当论功行赏，不问旧过。”
“季峰主身负责罚，却未怨宗门、未弃疆土，乱世临头，死守北疆、浴血护宗，以身挡血煞宗刀锋。”
“此等忠勇，令人钦佩。”
他目光坦然望向身前的莫无言，语气郑重：
“待宗主出关，我会亲自向宗主求情，为季峰主减轻责罚。”
此言一出，全场轰然一静！
周遭无数弟子瞳孔骤缩，不少人满脸难以置信。
方才孤云峰与玄武峰还在峰顶死战，刀光剑影，拼到近乎两败俱伤。
谁都以为两峰的梁子已经结死，万万没有想到，萧若白竟会放下全部私怨，当众站出来，主动为玄武峰的季临岩求情。
不少玄武峰弟子身躯一颤，眼中泛起复杂的光彩。
长久压在他们头顶那层 “峰主叛乱” 的污名，如同沉甸甸的大山，时时刻刻压得整个玄武峰抬不起头。
若是萧若白出面求情能够成事，这份枷锁，便可散去大半。
人群之中，不少玄武峰弟子下意识攥紧拳头，心底生出一丝期盼。
云端落下的三位峰主皆是神色微动。
大长老目光落在萧若白身上，心底了然，萧若白乃是尊上亲传弟子，在宗门之中分量特殊，话语权极重。由他出面去跟宗主进言，这份责罚减轻，十有八九可以成为定局。
大长老心中暗自赞许，乱世将至，宗门新生代能有这般胸襟格局，实乃天元宗之幸。
场中，莫无言更是浑身一僵，猛地抬眼看向萧若白，眼底的戾气、不甘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动容与感激。
方才战败，他从未奢望过对手一方，会主动站出来为师尊发声。
他今日拼死一战，争的从来不是虚名，他争的，就是师尊这一线生机！
如今夙愿得偿，两峰恩怨尽消，师尊罪名可除，他心中所有郁结，尽数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