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天尊一愣：“什么？你可是天丹阁阁主！”
“阁主又如何？”丹辰子叹了口气，指着玉简中的几处关键步骤。
“这九转涅盘丹，对火候的控制要求已经到了变态的程度。
尤其是这最后一关，九转凝丹，需要在瞬息之间变换九种截然不同的火候，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
我的丹道造诣，还差得远。”
他顿了顿，又道：“我天丹阁中，唯一有可能炼出此丹的，只有老祖。
但他老人家如今正在闭关炼丹……
其实丹辰子清楚，即便他老人家出手，也不一定炼得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恳切：“在下斗胆，想请公子亲自出手，炼制这九转涅盘丹。”
说完，他再次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一旁的青冥天尊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拱手：
“顾公子，若您愿意亲自出手，我青冥天宫愿再加酬谢！
只要公子开口，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顾长歌放下茶盏，淡淡开口：“带我去炼丹房。”
丹辰子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公子请随我来！”
他亲自在前引路，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显然是心中急切。
青冥天尊紧随其后，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一行人穿过天丹阁的重重回廊，越走越深，沿途遇到的执事弟子越来越少，四周也愈发安静。
空气中弥漫的药香越来越浓，显然已经进入了天丹阁的核心区域。
转过一道弯，前方出现一座古朴的拱门，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丹心殿”。
拱门之后，别有洞天。丹心殿并非寻常殿宇，而是自成一方小世界。
踏入其中，视野豁然开朗，只见穹顶之上并非砖瓦，而是倒悬着无数璀璨的星辰虚影，仿佛置身浩瀚星海。
地面铺着温润的白玉，每隔数丈便有一座形态各异的丹炉，或大或小，或古朴或华丽，每一座都散发着独特的丹道韵味。
此刻，殿内有数百位丹师正在各自炉前忙碌。
他们显然地位极高，个个气息渊沉，至少是天王级的存在。
见到丹辰子领人进来，几位距离较近的丹师微微抬头，待看清丹辰子身后的顾长歌时，不少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阁主亲自带路，身后还跟着青冥天宫的宫主，那这位白衣年轻人又是何方神圣？
丹辰子匆匆颔首示意，脚步却未停，领着众人径直穿过这片炼丹区。
越往里走，灵气越发浓郁，甚至开始液化，在空气中凝结成淡淡的雾霭。
周围的丹师修为也越来越高，甚至天尊丹师也不在少数。
青冥天尊看得心惊肉跳，这就是天丹阁的真正底蕴？
若非今日跟着丹辰子，他这辈子恐怕都无缘得见此等圣地。
难怪天丹阁能在荒域屹立数千万年不倒，甚至在周边数域都享有赫赫威名。
丹辰子一边走，一边侧身对顾长歌介绍：
“顾公子，丹心殿最深处有三间天字号丹房，是我天丹阁最好的炼丹室。
每间丹房都独立成一方小空间，内有极品地火脉眼，灵气浓度是外界的百倍，丹炉也是历代老祖传下来的极品——”
他话未说完，忽然眉头一皱。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前方的通道中涌出，扑面而来，连他这种修为都感到皮肤微微发烫。
“怎么回事？”丹辰子脸色微变，“这温度……不对。”
他加快脚步，转过前方一道拐角，只见通往天字号丹房的通道中，热浪滚滚，空气都在扭曲。
而那股热浪的源头，赫然是最左侧那间丹房。
丹辰子的脸色彻底变了：“那是老祖的丹房！”
他顾不上多解释，快步冲向那间丹房，一掌推开沉重的石门。
一股更加炽烈的热浪扑面而来，伴随着刺鼻的焦味和隐隐的轰鸣声。
“老祖！”
只见一间宽阔的炼丹室中，一尊巨大的赤铜丹炉正剧烈震颤，炉身已被烧得通红。
虽然没有立刻炸裂的迹象，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这炉丹，撑不了多久了。
炉盖缝隙中喷出一股股黑烟，夹杂着刺鼻的焦味，整个丹室内的空气都在扭曲。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盘膝坐在丹炉前，双手不断变换法诀，死死压制着炉内暴动的药力。
他满头大汗，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而紊乱，显然已经维持这个状态很长时间了。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每变换一次法诀，都比上一次慢了半拍。
他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全靠一口气撑着。
丹辰子脸色煞白，脱口而出：“老祖！收火吧！这炉丹保不住了！”
老祖咬着牙，一字一顿：“不——收——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
“我说了！还有一线生机！”
他话音刚落，丹炉又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炉身上的裂纹似乎又多了一道。
丹辰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太了解老祖了。
老祖卡在半步至尊境已经无数年了，当年冲击至尊境失败后，道心受创，修为再难寸进。
这些年来，他一直试图通过炼制至尊级丹药来弥补心境上的缺憾，以此找到突破的契机。
这一炉丹，他已经炼了上百次，至今尚未成功，现在看来，这一次也要失败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老祖又要失败的时候，顾长歌眸光淡淡一扫，神识穿透赤红炉壁。
炉内八方位火势、遍布离位的细密裂纹尽收眼底，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离火位，退三分。坤水位，进一寸。震木位，以柔化刚。”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老祖下意识地循着那道声音的指示，调整了手上的法诀。
奇迹般地，丹炉的震动减弱了几分。
老祖眼中爆发出精光，正要追问，顾长歌的声音已再度响起：
“坎水位，升温半筹。兑金位，投入一味寒性药材中和。
等炉火转为青色，再将乾天位的火势提到七成，维持三息，最后同时收掉离火和巽风两处。”
老祖听得心头一震，这一连串的指示环环相扣，每一步都踩在他从未想过的关键节点上。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依言照做，调整坎水位、投入寒性药材、等待炉火转青、提升乾天位……
三息过后，他同时收掉离火和巽风两处。
丹炉的嗡鸣声彻底平息，炉身上的裂纹也不再扩散，原本狂暴的药力像是被驯服的猛兽，安静地蛰伏在炉中。
老祖呆呆地看着丹炉，半晌才回过神来，追问道：“然后呢？”
门口的年轻人语气淡淡，“收火，开炉。”
老祖愣了一下，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依言收火。
炉火渐熄，丹炉的嗡鸣声缓缓平息。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揭开炉盖。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药香轰然涌出，瞬间充盈了整个丹室。
丹香之中，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仿佛这丹药已经通灵。
炉底，一枚鸽蛋大小、通体金黄的丹药静静躺着。
丹药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隐约可见三道细小的丹纹环绕其上。
虽然丹纹只有三道，色泽也不算完美，但它确实是一枚完整的至尊级丹药。
老祖呆呆地看着那一枚丹药，浑浊的双眼剧烈颤抖，双手抑制不住地哆嗦。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那个年轻人。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一身白衣，负手而立，神情淡然。
老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你，你是怎么看出离火位要退三分的？”
顾长歌看了他一眼，随口答道：
“你的丹炉裂纹集中在离火位，说明那个位置的温度过高，已经超出了炉壁的承受极限，不退火，炉子必炸。
但直接退火会导致药力骤冷凝结，所以要先补坤水位的水汽缓冲，再用震木位的柔劲化解残余的冲击力。”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很难吗？”
老祖：“……”
丹辰子：“……”
在场所有长老：“……”
很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