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天后的镜像空间里，吴道再次站在那片深棕色的木地板上。他的呼吸比第一次平稳得多，额头的汗量也少了一半——不是训练强度降了，是身体更适应了。对面半场，五个影子正在从像素点聚合成人形：魔术师第一个成形，乔丹第二个，伯德第三个，邓肯第四个，奥尼尔最后一个。吴道看着他们从脚底往头顶慢慢凝实的过程，手腕放松地转了转球。
挑战目标修改。系统面板弹出的文字比上次少了一行，吴道vs历史最佳阵容。单场得分目标：70分。当前宿主能力评估：较42天前提升22%。
70分？吴道拍了两下球，不是80了？
系统根据宿主训练数据动态调整。目标80分仍为终局目标，但首次挑战建议以70分为基准。
行。70分。开始。
四十二天前他在这块地板上输了54分，后半段单节18分但整体49分。四十二天里他每天进镜像空间跟这个阵容打一节——只打一节，然后复盘，然后第二天再打一节。他从第一节的7分打到单节能拿12分、15分、到最近一周稳定在18分左右。他练背身时伯德的站位、练急停时乔丹的封盖时机、练传球时魔术师的视野宽度、练篮下时邓肯的卡位角度、练突破时奥尼尔的协防范围——每个细节都被他拆碎了嚼烂了吞进身体里。
哨声响起。跳球，奥尼尔再次拨到球，魔术师推进。但这一次吴道在弧顶提前拦截了魔术师的传球线路——他预判了魔术师会传给乔丹，因为上一个回合的录像里这个战术出现过三次。他的长臂横在传球路线上，指尖触到球面的瞬间加速往前场冲去。
断球！他喊了一声，虽然虚拟球馆里没有观众。
快攻。伯德从侧面回追，吴道运到罚球线时起跳，伯德的手掌封到了他的出手手肘——但吴道在空中把球从右手换到左手，拉杆，球从篮板左侧擦进去。
2比0。他落地时伯德在身后说了一句这招我教你多少次了，吴道边退防边回嘴：你教我的时候没说这招这么好用。
第一节打完，比分22比18。历史最佳阵容第一次在单节时间里被压到了20分以内。吴道单节10分3助攻2抢断，他的影子队友们在他的串联下投进了两记空位三分——比42天前整整多进了两球。
第二节开始，乔丹加强了个人进攻。连续三次干拔跳投，吴道封到了前两球的手腕但球还是进了——乔丹的起跳高度和出手角度让他的防守总是差那么一两厘米。第三球吴道改变了策略——他在乔丹起跳的瞬间没有起跳，而是压低重心卡住了乔丹的落地位置。乔丹落地时踩到吴道的脚侧踉跄了一下，球砸筐弹出。吴道收下篮板推进，伯德在半场等着他。
聪明。伯德说，但不总是有用。
吴道在他面前做了连续三次胯下运球，然后急停干拔——伯德扑上来的瞬间吴道把球传给了底角的影子队友。影子队友三分出手——命中。吴道退防时对着伯德摊手：有用。
半场结束，比分45比40。吴道半场25分5助攻3篮板，命中率57%。系统面板在他走回替补席时弹出一行字：当前精神力量消耗率：41%。宿主状态：良好。预计下半场可持续输出。
第三节成了吴道和乔丹的对飙。乔丹单节12分——后仰跳投、突破上篮、翻身勾手，吴道防住了他一半的出手，另一半成了集锦。吴道单节14分——面对伯德的背身勾手、面对魔术师的交叉步三分、面对邓肯的突破抛投、甚至有一次面对奥尼尔的篮下小拉杆——他从奥尼尔的右手腋下把球绕过去擦板上篮，球进的时候虚拟球馆的天花板发出了的一声，系统模拟的惊叹音效。
第三节结束前最后一攻，吴道在三分线外两步接球，时间剩3秒。魔术师和乔丹同时扑上来——双人包夹。吴道在那个狭小的缝隙里起跳，后仰到几乎平躺，球从乔丹的指尖上方三公分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四圈——
空心入网。哨响。单节第17分。
吴道落在三分线外，喘着气，听见系统面板弹出提示，但他没看。他转身走向替补席，虚拟球馆的灯光在他经过时亮了两档——系统对这个进球做出了现场级别的响应。对面半场的五个影子各自散开站位准备最后一节，乔丹在走回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他一眼，嘴角似乎往上弯了半毫米——系统模拟的笑意。
第四节前五分钟，吴道连续拿了9分。一次背身转身跳投、一次突破上篮造犯规两罚全中、一次三分干拔。分差从5分缩小到3分，但对面五个人开始提速了——魔术师连续三次长传给快下的乔丹和伯德，两个人分别完成了扣篮和上篮，分差重新拉开到9分。
最后2分钟，比分98比91。吴道持球推进，汗水从下巴滴到地板上，精神力量条已经降到了23%的红色区域，但他还有力气。他面对伯德突破一步急停后仰命中，98比93。然后防下乔丹的一次急停跳投——他跳了，指尖蹭到了球下沿，篮球轨迹偏了半寸砸筐弹出，他收下篮板推进。前场，他又一次面对伯德和魔术师的双人包夹——他把球传给影子队友，影子队友上篮被邓肯盖掉，球弹到吴道手里，还剩2秒。他转身在三分线外一步起跳，伯德的手、魔术师的手、乔丹从侧面补过来的手——三双手同时在他脸前面晃，但球已经出去了。
压哨三分。98比96。
终场哨响。吴道单节21分，全场总计68分、8助攻、5篮板、3抢断。距70分的目标差了2分，但比42天前的49分整整多了19分。对面五个人在哨响的同时消失了，乔丹的影子在消失前朝吴道竖了个大拇指——那应该是系统的临时彩蛋，吴道看见了，嘴角翘了一下。
面板弹出：挑战结束。得分68。目标70。失败。但相较于首次挑战提升显着。经验值获得：。精神力量剩余：21%。历史最佳阵容破解方案完成度：68%。
吴道跪在地板上喘气。胸口起伏的幅度比42天前小了，汗量也少了，但那股从骨髓里往外渗的疲惫感是一样的。他躺下来，看着虚拟穹顶缓慢变暗，那些光芒像退潮一样往天花板四角缩去。
最后一道光消失之前，系统面板弹出了一行他没见过的大号字体。金色镶边，字体加粗，每个字都像被烙铁烫进去的：检测报告：宿主综合能力值已达当前系统上限。身体机能、技术熟练度、战术理解、精神抗压——四项指标均超过99.7%的人类运动员历史峰值。判定：吴道已超越人类篮球运动员可达到的理论极限。
吴道躺在那片灰白色的虚空里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后他坐起来，笑着问了一句：那我下一步是什么？打外星人？
面板闪了一下，似乎在处理这个问题的语义。三秒后它弹出了一行回复：下一阶段系统升级将在检测到四连冠成就后自动解锁。届时将开放全新挑战类别。目前无可奉告。
你连开玩笑都听不懂？
系统能识别幽默，但幽默不在信息处理优先级的前三位。
吴道从虚空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行，行。那你告诉我超越人类极限是什么意思。比乔丹还强了？
单项指标对比：迈克尔·乔丹巅峰期综合能力值为98.7。宿主当前综合能力值——面板停顿了半秒，像在加载精确数据，——99.1。已超过乔丹0.4个百分点。
吴道愣了一下。你之前不是说我距离他还差22%吗？
那是荣誉值差距。荣誉需要时间积累，能力不需要。你拥有比他更高的能力值，但戒指还少三枚。
所以我现在是——
人类历史上综合能力最强的篮球运动员，但尚未成为人类历史上荣誉最多的篮球运动员。这两者之间的差距，需要用时间来填。
吴道站在灰白色的虚空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虚拟的手，但跟现实的一样带着温度和触感。他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那0.4个百分点的优势他感觉不到，但系统说它在那里。藏在他每一块肌肉纤维里、每一个神经突触里、每一次起跳蹬地的角度里。
有点不真实。他说，你说我比乔丹强了那么一丁点，但我上个月还被他的影子打爆了。
因为您面对的是五个历史最佳同时上场。单挑乔丹，您现在的胜率已超过51%。但5打5——您还需要时间。
吴道在虚空中笑了：行，你赢了。那我回现实世界了。四连冠之前不搞这些了，省得把精神力量耗完。
建议：历史最佳阵容挑战可保留为每周一次的最高强度训练。剩余42天备战期，建议频率降低为每周一次。
准了。
虚空开始坍缩，四周的灰白色向中心收拢，最后变成一点光消失了。吴道睁开眼，回到克利夫兰公寓的客厅里。窗帘没拉严，八月底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三角形的金色光斑。他抬手挡了一下光，然后站起来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水。
手机屏幕上堆了十七条消息——欧文问你训练完了没、王睿发了一张自己拆绷带的照片配文好啦！、詹姆斯发了一条听说你暑假在练历史最佳阵容？谁教你的？、易建联问下赛季什么时候开始、央视体育发来采访邀约。吴道划到最底下，詹姆斯那条他点开打了回复：你管我谁教的。你暑假练了什么？
詹姆斯秒回：练怎么赢你。
吴道回：你练了四十二天，我练了四十二天。但我这四十二天里打败了迈克尔·乔丹、魔术师、拉里·伯德、邓肯和奥尼尔——在某种层面
某种层面？
别问了。说了你也不信。
他放下手机，喝了半杯水。系统面板在关掉之前最后一次亮起来，像一盏余光还没散尽的灯：人类极限已超越。下一站：超越时间。
吴道看着那行字把水咽下去了。超越时间这说法有点玄，但他大概猜到系统的意思——时间能带来荣誉，能垒起戒指的数量，能在人类篮球历史的排行榜上把名字往上推。他已经有了超越历史的能力，现在需要的就是让时间把那座塔的砖块一块块垒起来。
他把杯子放在水槽里，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克利夫兰八月底的天空蓝得不像话，云层低低地挂在高楼顶上，速贷中心的穹顶在三个街区外微微泛着光。赛季还有一个多月才开始，但他已经能看见新赛季的轮廓了——火箭的补强阵容、勒布朗的复仇宣言、欧文的成长、年轻球员的拼劲。
打外星人。他对着窗外笑了一下，在那之前先打四连冠。
他转身回房间换衣服准备去球馆加练。手机又震了一声，低头看见詹姆斯发了最后一条消息——一张训练馆的照片，地板上放了五双磨穿的球鞋，比上次多了两双，配文：四十二天磨了五双鞋。你磨了几双？
吴道拍了张自己鞋柜的照片发过去——三排架子上整整齐齐摆了十二双鞋，每双鞋底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纹路，最上面一排的两双已经磨穿了露出中底泡棉。
十二双。他打字回，但你年纪大，算你赢。
詹姆斯秒回了一个翻转桌面的emoji。
吴道把手机塞进口袋，出门前最后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消失前留下的那行字。超越时间四个字在空气中已经没了痕迹，但在他脑子里粘得很牢。他把门带上，锁舌卡进锁孔的咔嗒声在楼道里清脆地弹了一下。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想：人类极限到了。下一步是什么？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克利夫兰上午十点的阳光和风声。他走出公寓大门朝速贷中心的方向迈开步子，脑子里那个问题暂时被风吹散了。
但等到赛季结束、等到第四座奖杯被举起来的时候，系统会告诉他答案的。他走路的步伐很快，比四十二天前还快了一点点——那是99.1跟98.7之间差了0.4个百分点的具象化，在他每步迈出的频率里，在他每次抬腿的高度里，在他踩上地面的每一寸力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