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林霁就没闲着。
他一个人翻了山去了石坎村。
没开车。
走的是两个村之间那条老山路。
翻一座山过一条沟再翻半座山。
走了将近三个小时。
他带了测量工具、笔记本和一把砍刀。
砍刀是开路用的。
山路有些地方被冬天倒下来的枯枝堵住了,得砍开了才能过。
到了石坎村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太阳从云层的缝隙里露了个脸,照在山坡上积雪的残留上面,反射出一种刺眼的白光。
村子里冷冷清清的。
跟除夕那天在溪水村看到的热闹劲儿完全是两个世界。
几户人家的门紧闭着。
有的门上连春联都没贴。
陈刚在村口等着他。
黑瘦了一圈,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搓着手往掌心里哈着白气。
“林哥你来了!路上滑不滑?”
“还行,就是有几段坡上结了冰,差点摔屁股。”
“那你先进来暖和暖和,我把火烧旺了。”
陈刚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虽然是两间土坯房,墙上有几道裂缝,但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
地面虽然是泥巴的但扫得一尘不染。
桌上摆了一碗热红薯和一壶刚烧开的水。
“林哥你别嫌弃,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
“客气什么。”
林霁坐下来掰了一截红薯咬了一口。
甜的。
烤得好。
外皮焦脆里面软糯,一口下去暖到了胃里。
吃完了红薯喝了两碗热水,身子暖和了之后他拿出了笔记本和测量工具。
“走,到处看看。”
两人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
又从山脚走到了半坡。
林霁把地形地貌全看了一遍。
他特别注意了几个点。
第一是核桃林。
石坎村后山有大片大片的野生核桃树。
那些核桃树少说也有二三十年的树龄了。
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搂不过来。
秋天结的果子没人管掉在地上烂了。
满地都是发黑的核桃壳。
可惜了。
第二是板栗林。
跟核桃林紧挨着的还有一大片板栗树。
情况也差不多。
果子结了一地没人收。
第三是水源。
石坎村有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来。
水量不大但清澈。
林霁蹲在溪边用手捧了一捧水尝了尝。
甜的。
虽然比不上灵泉水但品质不差。
第四是土壤。
他从几个不同位置取了土样。
用手捏了捏搓了搓。
泥土偏酸性、含水量适中、有机质含量还可以。
不算特别肥但绝对不是劣质土。
种东西完全没问题。
回到陈刚家里两人又聊了大半个下午。
林霁把他的初步想法说了一遍。
“第一步,路。路已经在修了,霍家出的钱,预计下个月能通到村口。路通了东西才能运出去。”
“第二步,核桃和板栗的深加工。你们山上那些野核桃和板栗都是宝,但生果卖不了几个钱。得加工——炒货、核桃油、板栗粉,附加值才能上去。先从最简单的炒货做起。”
“第三步,种植。我给你带了一批改良的种子过来,你在村里找一块好地开五亩试验田,按照我给你的方案来种。”
他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布袋子递给陈刚。
里面装着精选的灵谷改良种子。
“种子是我自己选的,品质没问题。但地怎么种、水怎么灌、肥怎么施这些你得按我写的技术手册来。”
他又掏出了一本手抄的小册子。
那册子是他前两天晚上熬夜写的。
从选地翻田到播种育苗到田间管理到收割储存,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什么时候该浇多少水、什么时候该追什么肥都标了具体的数字。
陈刚接过种子和手册的时候手有些抖。
他翻了两页看了看。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每一个都写得工工整整。
他抬起头看着林霁。
“林哥……你这么帮我们……”
“别说虚的。”
林霁打断了他。
“我帮你不是白帮的。有一个条件——你得自己拼命干。种子给你了,技术给你了,销路我也可以帮你打通。但地里的活你得自己干。我能给你的只是工具和方法,最终能不能行得通靠你自己。”
陈刚站了起来。
挺直了腰板。
那股子军人的劲头一下子就出来了。
“林哥你放心。只要有方向,我不怕吃苦。”
两人握了一下手。
掌心碰在一起的时候林霁能感觉到对方手上那些粗硬的茧子。
跟他自己手上的差不多。
都是干活磨出来的。
踏实得很。
回到溪水村之后林霁把石坎村的详细情况整理了一份报告。
地形图、土壤分析、水源评估、资源清单。
全部附上了他的改良建议和实施方案。
他把这份报告分别发给了苏晚晴和霍天行的助理。
苏晚晴那天晚上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话。
“你这份报告比我见过的很多专业的扶贫方案都详细。”
“因为我是蹲在田里写的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编的。”
林霁把笔记本合上了。
系统面板在这时候跳了出来。
叮。
“石坎村帮扶任务进度更新:5%。”
“当前阶段目标:协助石坎村完成基础设施建设。”
百分之五。
刚起步。
路还长。
但方向对了。
他关掉面板看了看窗外。
远处石坎村的方向被几座山头挡着看不到。
但他知道那边有一个三十多岁的退伍军人正在他那间土坯房里翻着那本技术手册。
一页一页地看。
一行一行地记。
灯光从那扇裂了缝的窗户里透出来。
在大山的黑暗中亮了一个小小的点。
很小。
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