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春风掠过山海,岁至崇祯五年三月。
二月的风,吹在台湾是暖的,可这同一缕春风,吹到北方塞外、便只剩凛冽肃杀,裹挟着足以撼动大明北疆的滔天兵戈,彻底搅乱了整个北方的局势。
此时关外辽东的局势,早已和往年截然不同。
后金皇太极彻底压服八旗诸贝勒,将政权、军权尽数收拢在手,朝堂内部再无掣肘,彻底坐稳了后金大汗的位置。
经过一整个冬天的休整、八旗兵马养精蓄锐、战力达到阶段性巅峰。
所有人都清楚,开春之后皇太极必然再起大战,只是没人能笃定,这一次,后金的刀锋究竟会劈向何处。
是继续强攻宁锦防线,啃碎明朝关外最后的壁垒?
还是绕路入塞,劫掠京畿腹地、掠夺人口粮草?
整个辽东、宣大沿线的明军边将,整个大明朝堂的文武百官,全都悬着一颗心,日夜提防着,不敢有半分松懈。
没人料到,皇太极的第一刀,并未直接劈向虚弱的大明,而是对准了漠南草原的察哈尔部——林丹汗。
盛京,后金汗王府。
三月的盛京依旧寒意刺骨,春风裹挟着残雪,拍打在宫殿的青砖黑瓦上,冷硬萧瑟。
汗王大殿之内,炭火熊熊燃烧,却驱不散殿内凝重紧绷的杀伐气息。
皇太极端坐主位,一身玄色镶金龙纹戎装,身姿沉稳厚重,眉眼锐利深沉。
大殿两侧,八旗贝勒、议政大臣、蒙古归附诸部首领分列而立,神色肃穆、等待汗王下达开春第一道征战诏令。
皇太极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今春用兵,先扫漠南。”
短短一句话,瞬间打破殿内寂静,不少贝勒大臣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此前所有人默认,大凌河战败,大汗肯定是忍不下这口气,想持续叩关伐明,突破孙承宗建立的关宁锦防线,万万没想到,汗王竟然选择暂缓攻明,转头西征蒙古察哈尔部。
礼亲王代善作为宗室最长、资历最深的贝勒,上前半步,躬身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慎。
“大汗,为何舍近求远,西征林丹汗?”
其余诸贝勒也纷纷点头附和,心底皆是疑惑。
在他们看来,蒙古草原贫瘠苦寒,不如中原富庶,西征蒙古费力不讨好,得不偿失。
皇太极淡淡看了众人一眼,缓缓开口,道出自己的全盘布局。
“你们只看见中原富庶,却看不透大局要害。林丹汗盘踞漠南察哈尔,统领蒙古诸部,与明廷首尾呼应。”
“我后金若倾力南下伐明,林丹汗便会率察哈尔部从草原出兵,绕路偷袭我后方!”
他语气陡然加重,。
“林丹汗一日不灭,我后金侧翼一日不安。不扫漠南,便永远无法全力南下争中原!今日倾力西征,看似舍近求远,实则是扫清侧翼、是长远定鼎天下的必走之棋!”
一番话落地,殿内所有贝勒大臣瞬间恍然。
先灭察哈尔、一统漠南蒙古,彻底解除后方隐患,再收服蒙古诸部、整合草原铁骑,届时满蒙联军一体,再无后顾之忧,方可征伐大明、问鼎中原。
代善神色肃然,躬身郑重行礼。
“大汗深谋远虑,臣等不及。谨遵汗王诏令!”
“传我军令。”皇太极抬手,沉声发令。
“八旗主力尽数整军备战。同时传檄漠南归附诸部,科尔沁、喀喇沁、土默特各部贝勒,尽数领兵前来会师,共征察哈尔林丹汗!”
“此番出征,目的只有一个:彻底击溃察哈尔主力,收服漠南全境,扫清我后金南下所有阻碍!”
军令浩荡,层层传扬而出,瞬间传遍盛京内外、八旗各营、归附蒙古各部。
漠南归附的蒙古各部接到诏令,不敢有半分拖延,纷纷整备兵马、集结精锐,昼夜兼程赶赴盛京会师。
皇太极亲率八旗兵六万 + 归附蒙古盟军两万,总兵力八万人
一时间,后金八旗精锐与蒙古联军合兵一处,铁骑如云、弓甲如林,八万兵锋直指西向漠南草原。
皇太极亲率八旗主力,联合漠南蒙古归附各部联军,正式开启大规模漠南蒙古远征之战。
后金大军西进的消息,如同惊雷一般,速送入大明北疆各镇、宣府、大同边关。
宣府镇总兵府大堂之内,灯火昼夜不熄,军情急报堆叠案头,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宣府总兵董继舒端坐大堂主位,手中紧紧捏着刚刚送达的八百里加急军情,脸色凝重。
一旁的参将快步上前,低声禀报。
“总兵大人,关外急报属实!皇太极尽起八旗主力,裹挟蒙古诸部联军,直奔察哈尔林丹汗而去!”
大堂内一众游击、守备、千总将官,闻言皆是神色一变,人人心头紧绷,议论声此起彼伏。
“皇太极开春便大举动兵,手笔太大了!去年大凌河刚打完,兵马本该休整,没想到他短短数月便重整军力,再度兴大战!”
“往年后金要么小规模袭扰边境,要么集中兵力攻打宁锦,从来没有这般倾尽主力西征蒙古的先例!”
“这林丹汗虽是蒙古汗王,常年与咱们大明互市,可毕竟是异族部落,皇太极倾力打他,对咱们大明,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松弛,有人忧虑,人心杂乱不定。
宣府总兵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上,沉声开口,压下满堂嘈杂。
“都别糊涂!别以为后金打蒙古,咱们就能高枕无忧了!”
此刻他心底无比清楚,皇太极西征,看似与大明无关,实则暗藏巨患,北疆危局已然临近。
总兵抬眼看向众人。
“林丹汗盘踞漠南,替我大明镇守北疆塞外,牵制后金侧翼是咱们北疆的一道塞外屏障。皇太极今日倾尽主力灭察哈尔、一旦事成,整个漠南蒙古尽数归降后金,满蒙彻底合一!”
“到那时,后金再无侧翼隐患。往后他们南下叩关,再也无需顾虑后方,可随心所欲绕路蒙古,从宣府、大同等边墙薄弱处入塞劫掠,直逼京畿!”
众人后背瞬间发凉,心底的侥幸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惶恐。
一名年轻守备忍不住开口发问。
“总兵大人,那咱们如今该如何是好?要不要即刻出兵,驰援林丹汗!”
总兵闻言,苦涩摇头。“驰援?咱们拿什么驰援?”
“各镇兵马久缺粮饷、士气低迷,能守住自家边墙已是极限,哪有多余兵力出关驰援蒙古?”
他长叹一声。“咱们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固守边墙、绝不给后金可乘之机。”
话音落下,总兵当即起身,厉声下达战备军令。
“传我将令!即刻传令宣府、大同两镇,全线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原本略显松弛的大明北疆防线,瞬间彻底紧绷,宛如一张拉满的长弓。
大同镇副将尤世禄站在城头,望着远处茫茫无际的塞外草原,听着耳边呼啸的风沙,心底满是沉重忧虑,对着身侧同僚低声感慨。
“这皇太极,心思太深、绝非寻常蛮夷之主。这般隐忍与谋略,实在太过可怕。”
身旁同僚满脸苦涩,连连点头叹息。
“是啊,今日漠南战火一起,林丹汗若败,咱们往后防守只会越来越难。”
两人并肩立在城头,望着西向草原的漫天风沙,心底皆是一片沉沉阴霾。
这场看似发生在草原深处的远征,看似与中原、台海毫无关联,却悄然撬动了整个东亚的乱世格局。
皇太极扫平漠南、收服蒙古,不仅彻底解除了后金南下的侧翼隐患,更悄然改写了明金对峙的攻守态势,为日后清军大规模入塞、埋下了无可逆转的伏笔。
北疆的风沙越来越烈,边关的肃杀气息越来越浓。
一场席卷塞北的大变局,已然缓缓拉开帷幕,乱世洪流滚滚向前,无人能够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