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停下脚步，语气认真。
“老赵，工业局管的就是打铁、造炮这些实事，就得懂行的人来管。”
“让个只会念文章的文官来，他懂怎么浇炮管？懂怎么选船用的木料？外行管内行，才最容易耽误事。”
“你手艺好，知道工匠们的难处，也知道怎么干活效率高。你当局长，不用你天天写账算钱，我给你配管账的、管文书的，你就抓一件事：把东西造好，把产量提上去。内行管内行，才能干出真东西。”
话说到这份上，赵老大也不再推辞，攥着铁锤的手紧了紧，重重点头。
“行！城主信得过我，我就豁出命干！要是造出来的枪、炮不合格，您拿我是问！”
工业局的架子一搭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筹建专门的兵工厂。
林墨下令，把全台最好的燧发枪工匠、铸炮工匠全部抽调出来，集中到城西的新工坊区，专门造枪造炮，不再跟民用工坊混在一起。
“城主，咱们现在工匠倒是够，就是……产量上不去。”
赵老大领着林墨往兵工厂里走，一边走一边念叨。
“燧发枪这东西精细，一个老师傅带俩徒弟，从锻枪管、做扳机到装枪托，从头到尾全经手，两三天能出一支就算快的。火炮更慢，得十几个人忙活大半个月，还容易出次品。”
“以前咱们人少、需求少，凑活够用；现在护民军要扩，水师要换炮，民兵也要配枪，再按老法子造，肯定跟不上。”
这也是赵老大最犯愁的事。
他知道产量不够，可老辈传下来的手艺就是这样，一个师傅从头到尾做，慢是慢了点，但手艺有保证。
他想不出什么提速的法子，总不能让工匠们不吃不喝连轴转。
林墨笑了笑，他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老法子慢，咱们就换新法子。”
他拿起一支半成品的燧发枪，指着各个部件。
“你看，一支枪拆开来，无非就是枪管、扳机、弹簧、枪托、火石仓这几样。咱们不搞一个人从头做到尾，拆成五道工序，每道工序专门一组人。”
“比如第一组就只管锻打枪管，天天打，打熟了手速自然就快。每人只干一样，熟能生巧，速度肯定比一个人从头干到尾快好几倍。”
赵老大听得眼睛都直了，皱着眉琢磨。
“这……能行吗？拆成一段一段的，工人只会一样，手艺不就废了？而且每个人做的尺寸要是不一样，拼不到一块儿咋办？”
不光他疑惑，旁边几个老工匠也面面相觑，都觉得这法子太离谱。造枪是精细活，差一丝一毫都不行，分开做，尺寸对不上不就全废了？
“尺寸的事好办。”林墨早有准备，让人拿出早就做好的铜制模具。
“咱们做标准模子，每一样零件都按模子来，差一丝一毫都算不合格。枪管粗细、扳机大小、枪托尺寸，全部统一标准。这样拼起来严丝合缝，不会出问题。”
“这么做还有个好处。”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以后上了战场，枪坏了，不用找老师傅从头到尾修，哪个零件坏了换哪个，随手就能换好，能省多少时间、救多少人命？”
赵老大拿着铜模子翻来覆去地看，琢磨了好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零件通用，修起来可太方便了！”
他也是老行家，一点就透。
当下就拉着几个工匠头，当场分工序、定标准，要先试一天看看效果。
第二天中午，林墨再去兵工厂的时候，赵老大正瞪着眼睛站在工作台边，满脸的不可思议。
“城主，神了！”
赵老大快步迎上来，声音都带着激动。
“昨天分了五道工序，每组五个人，今天一上午，就出了十二支枪的零件！下午拼起来验收，合格的有十支！这搁以前，是根本不敢想的啊！”
旁边的老枪匠也跟着点头。
“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知道造枪还能这么干。刚开始还怕尺寸不对，不过好在有模子卡着，后面拼上去也严丝合缝，一点不耽误用。”
林墨笑着点头，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流水线作业不是什么高科技，可在这个时代，就是实打实的降维打击。
“燧发枪按这个法子来，尽快把产量提上去。轻型舰载炮也一样。”
他叮嘱道。
“不过，质量不能松，每支枪、每门炮都要打靶验收，不合格的回炉重造，绝不能让弟兄们拿着残次品上战场。”
“城主放心！”赵老大拍着胸脯保证。
“我天天盯着，有一件不合格的，您拿我问罪！”
兵工厂里炉火越烧越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打磨声连成一片。
流水线一开，产量蹭蹭往上涨。
枪炮产量上来了，富余的火炮不能全堆在仓库里落灰。
林墨的第三步棋，就是加固海防炮台。
以前台湾底子薄，炮少，也没合适的建材，炮台都是石头垒的，数量少、防护差，只能凑合用。
现在兵工厂能量产轻型岸防炮，又有水泥，正好趁着开春农闲，把台中、基隆两地的海防彻底补牢。
“台中是大本营，港口是命脉，必须封得严严实实。”
林墨站在台中港外的礁石上，指着海面跟负责工事的胡大说。
“港口外围多修几座炮台，用交叉火力覆盖整个进港航道。敌人的船想进来，不管走哪条线，都得挨咱们的炮。”
胡大跟着林墨干了不短的时间了，水泥的好处他最清楚。
“城主放心，台中这边的六座炮台，一个月就能完工。基隆那边我安排两队人过去，两个月也能搞定。”胡大顿了顿，又补充道。
“每座炮台配六门火炮，城主你觉得怎么样？”
林墨点点头，又叮嘱道。
“可以，质量一定要把死关。炮台是保命的东西，偷工减料就是拿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谁要是敢在这上面动手脚，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属下明白！”胡大脸色一正，郑重应下。
几日后，两处炮台同时开工。
工地上热火朝天，民夫、民兵齐上阵。
百姓们也都乐意来干，管吃饭也就算了，每天还发工钱，既能赚银子，一举两得。
林墨隔三差五就去工地转一圈，看着一座座水泥炮台从地基里一点点长起来，心里也越来越踏实。
以前他总怕荷兰人要是翻脸、郑芝龙要是眼红，派几艘战船过来袭扰港口，就得手忙脚乱一阵子。
现在炮台一修，整个港口都在火力覆盖之下，就算来十几艘大战船，也别想轻易冲进来。
往后不管是跟荷兰人博弈、跟郑芝龙打交道，都有了足够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