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虚空这弱肉强食、掠夺为尊的法则下,
怎么可能有人积累如此巨量的功德,而不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除非她本身,就是某种“规则”的化身。
或者走了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极端另类的道路。
有如此海量的神器与功德坐镇在前,
那四种源自小世界的神火威胁,在他们眼中几乎不值一提。
但此刻,探究这些已经毫无意义。
他们只知道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道理。
只要击杀宁舒,或者毁掉那座作为阵法核心与审判执行者的炼心塔。
这笼罩天地、断绝生路的恐怖大阵,便会不攻自破,他们便有一线生机。
“攻击。所有攻击。对准她。对准那座塔。”
“别管其他人了。先杀了她。”
“燃烧精血。爆发禁术。不能让她完成阵法。”
命令与嘶吼混杂。
残存的敌人们,彻底红了眼,抛弃了所有章法与配合。
也顾不上攻击张麒麟、东华等人是否会反击。
他们将所有的恐惧、怨恨、求生欲,化作了最原始、最暴烈的攻击能量。
如同决堤的毁灭洪流,遮天蔽日,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
不顾一切、不计后果地朝着悬浮于炼心塔前、似乎毫无防护的宁舒,疯狂轰击而去。
神通光华撕裂长空,法宝呼啸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
禁术燃烧本源照亮了绝望的面孔。
甚至有人直接选择了自爆,企图以最极端的方式,将宁舒拖入毁灭的深渊。
这一刻,宁舒成了整个战场唯一的焦点,也成了死亡风暴最中心的靶子。
所有的杀意与毁灭,都汇聚向她那单薄的身影。
“咚。”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古老、浑厚、镇压万古的钟鸣,再次响彻虚空。
是东皇钟。
在宁舒遭受集火的前一瞬,那尊一直悬于大阵中枢;
缓缓旋转的东皇钟虚影,仿佛拥有灵性般,骤然膨胀。
钟口向下,轰然将她与炼心塔一同罩了进去。
厚重的玄黄色钟壁,流淌着日月星辰、山川社稷的虚影,
散发出绝对防御、万法不侵的至高神威。
“轰轰轰轰轰。”
无数道足以崩灭星辰、撕裂虚空的恐怖攻击,如同暴雨般狠狠砸在东皇钟的钟壁之上。
爆发出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
钟壁剧烈震荡,光芒明灭,其上虚影摇曳,仿佛随时可能破碎。
但它终究是东皇钟,是宁舒以自身心血重新祭炼、又历经大道雷劫的本命神器。
在这最危急的关头,它硬生生为宁舒扛下了这第一波、也是最疯狂的一波绝命集火。
钟声轰鸣,能量风暴在钟外肆虐。
钟内,宁舒嘴角带血,脸色苍白如纸。
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如同燃烧的星辰,冰冷、决绝、再无丝毫动摇。
她缓缓抬起手,最后一个法印在她指尖成型;
混合了雷霆、功德、业火以及下方大阵磅礴力量的毁灭光芒。
推入了炼心塔之中。
审判,降临。
变故骤生!
一股无可抵御的能量光环,自炼心塔中轰然辐射而出,瞬间席卷整个虚空。
紧接着,一股浩瀚无边、仿佛能吞纳诸天星辰、熔炼万界法则的恐怖吞噬之力,彻底爆发。
这股力量是如此的霸道,如此的不讲道理。
它直接作用于阵法内所有生灵的存在本身,作用于因果,作用于阵法锁定的“目标”。
战场上,所有人。
无论敌我,无论立场,无论先前是疯狂进攻还是苦苦支撑,无论藏匿在何处。
正在与敌人厮杀的初尧;
刚刚掷出苍何、受到阵法影响而气息略显虚浮的东华;
浑身浴血、刀锋染赤的张麒麟;
身形诡谲、伤痕累累的黑瞎子与解雨臣。
以及那些杀红了眼的敌军高手;
后来涌入的,心思各异的“援军”;
甚至更远处一些试图观望或逃遁的散修。
乃至,被隔绝在神兽族地绝阵之内,正与凶兽搏杀;
或倚靠结界残喘的神兽族人、长老、幼崽;
以及那些疯狂肆虐的远古凶兽、异种邪物。
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命运的后颈,身形骤然僵直。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灵魂层面的恐怖吸力传来;
他们的身影开始扭曲、拉长、模糊,如同被投入漩涡的落叶。
一瞬之间。
仅仅是一瞬。
视野所及,神识所感,方才还杀声震天、混乱不堪的偌大虚空战场,
连同那被结界笼罩的神兽族地,竟在刹那之后,变得空空荡荡。
所有的厮杀者、所有的生命气息、所有的能量波动,全数消失。
他们,尽数被那股浩瀚的阵法吞噬之力镇压,牵引、吸纳;
化作无数道颜色各异、强弱不一的光流,如同百川归海般,
无可抗拒,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宁舒身前那座静静悬浮、
此刻却散发出吞天噬地威能的九层古塔之内。
那古朴的巨塔仿佛化作了无形的深渊入口,将一切摄入其中。
战场,瞬间死寂,只剩下残留的能量风暴在无声地撕扯着破碎的虚空,
以及那些失去主人、光芒黯淡的法宝残骸缓缓飘浮。
“噗。”
然而,就在吞噬之力爆发的同一刹那,
终究有部分不顾代价的攻击,抢先了一步,
狠狠撞在了此刻最虚弱的宁舒身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从体内传来。
“哇。”
宁舒身躯剧震,再也压制不住,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金色鲜血,
如同喷泉般从她口中狂涌而出。
脸色瞬间难看如金纸,整个人的气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萎靡、溃散,
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那成型的阵法虽然挡去了大半攻击,但残余的力量,
依旧不是她这具早已透支到极限、强撑着一口气的身体所能承受的。
五脏移位,经脉寸断,神魂震荡,就连道基,都出现了裂痕。
剧痛,如同亿万根钢针同时作用于她的每一寸血肉与灵魂。
虚弱与冰冷,如同潮水般要将她吞噬。
但是,她忍住了。
染血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舌尖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脏腑破裂的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