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小弟的工作可以慢慢找。”
“但这两样东西卖了，以后想再买。”
“就不是您想买，就能买到的事了！”
“对！”杨涛接过话头，看向杨母，“妈，这电视跟自行车，昨天才搬回家里。”
“今天转头就要卖掉，街坊邻居要是听见消息，会怎么议论咱们家？”
“没错。”杨峰也跟着附和道：“妈，我跟爸今天早上，刚骑着这辆自行车去厂里上班。”
“过两天厂里同事问起，车子怎么不见了，让爸该怎么回话？”
“难道跟人家说家里手头紧，刚置办的物件又转手卖掉？”
“传出去，咱们就是旁人嘴里的笑话。”
杨峰转头望向坐在一旁抽烟的杨父：“爸，您说说。”
“我们说的这些，是不是实情？”
杨父捏着烟，狠狠抽了一口。
烟雾从口鼻缓缓吐出来，沉默不语。
他心里清楚，两个儿子说的道理。
可看向杨伟，又记挂着小儿子没有工作的难处，一时拿不定主意。
杨伟坐在桌边，静静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没有急于插话。
屋里几个小孩子，方才一直安安静静听大人说话。
这会儿听见要卖掉电视机，纷纷嚷嚷起来。
“奶奶，我们要看电视！”
“奶奶，您别卖！”
“奶奶，别卖行吗？”
“奶奶，我才看了一天电视！”
“奶奶……”
“都闭嘴！”杨母厉声呵斥，打断孩子们的吵闹。
“大人商量事情，小孩子不许插嘴。”
她把目光落在杨峰，杨涛身上。
语气没有半分退让，“老大，老二，我就问你们一句话。”
“是小伟找工作这件事重要？还是你们口中的面子重要？”
杨峰和杨涛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再说出反驳的话。
杨伟看清楚了二人的态度，心中已然有数。
转头对着杨母说道：“妈，您的心意我懂。”
“这电视机跟自行车，不用卖。”
杨母眉头一皱：“小伟……”
“妈！”杨伟直接打断她的话，“我的工作，我自己搞定。”
他稍稍停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杨峰杨涛。
还有坐在边上的大嫂、二嫂，把积压在心底的话一一摊开。
“之前家里打算，把爸的工位转给我。”
“大哥二哥不同意，我从来没有记恨过你们。”
“爸的工位，是一家人安稳过日子的依靠。”
“你们要养家糊口，肩上担子重。这份难处，我也能够理解。”
“可凡事，总得讲个公道。”
“当年大哥要下乡，母亲把工位腾出来，给了大哥。”
“二哥要下乡，家里拿出积蓄，出钱给他置办了一份工作。”
“三姐为了避开下乡的命运，选择了嫁人。”
“轮到我下乡的时候，家里拿不出钱帮衬我。”
“我心里纵然有不平，也能够体谅。”
“因为那时候，家里的条件确实窘迫，拿不出多余的钱财。”
“下乡十几年的苦，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明白。”
“好不容易熬到回城，家里的境况，依旧没有好转，拿不出钱帮我张罗工作。”
“电视机跟自行车，全部都是我自己，在外面带回来的物件，属于我个人的东西。”
“现在妈打算变卖属于我的物件，拿钱来给我谋一份工作。”
“于情于理，这件事本来就都说不过去。”
杨伟的视线转向杨峰与杨涛：“大哥，二哥，就算是这样。”
“你们还要拿，所谓的面子当借口，找出各种理由阻拦。”
“你们觉得，这样做合适吗？”
杨峰脸色骤然僵住，嘴巴张了张，想要辩驳几句。
可杨伟说出来的，全部都是事实。
一时之间，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话语。
杨涛垂着头，脸颊发烫，满心都是羞愧。
“咳咳………”
屋子里静了片刻，杨父咳嗽两声，打破了这份沉闷。
“小伟，自行车跟电视机，确实是你拿回来的。”
杨父缓缓开口说道：“只要能够，把你的工作落实下来。”
“这两样东西，卖就卖吧。”
“爸！”杨峰、杨涛二人同时出声，满脸不敢置信。
杨父眼睛一瞪，语气坚定的说道：“就这么办！”
说完，他站起身，打算走出屋子。
继续留在这，兄弟之间很容易爆发冲突。
这不是他们老两口，愿意看见的局面。
“爸！您等一下！”杨伟出声叫住了他。
杨父停下脚步，重重叹了一口气。
重新坐回椅子上，“小伟，你有什么话，说吧。”
杨伟抬眼，目光清亮，扫视屋内在场的每一个人。
“既然话说到这一步，我索性把心里的想法全部说出来。”
“爸，妈，我过两天，就搬出去住。”
这句话落下，满屋子的人全都愣住。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杨母神色急切，连忙说道：“小伟，有什么事情咱们好好商量，你不要赌气。”
“我没有赌气。”杨伟慢慢说道：“妈，第一，咱们这屋子太狭小了。”
“一大家人挤在一起，实在住不开。”
“第二，我的工作，其实已经有着落了。”
“什么？工作有着落了？”杨母先是一愣。
紧跟着脸上涌出大喜的神色，“小伟，是哪个单位？”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跟家里讲？”
“是啊！”杨峰脸上的凝重褪去。
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小弟，这是大喜事，你早该跟我们说。”
“就是！”杨涛也跟着接话，“害得妈整日为你的事忧心，这下总算能放下心了。”
杨父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小伟，既然工作已经有着落了，搬出去住这件事就不要再提。”
“要是街坊邻里知道了，还以为咱们家闹分家。”
杨伟望着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爸，我就是这个意思。”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里，满堂皆惊。
杨父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小伟，你说什么胡话？”
“好好一个家，分什么家？”
“不是胡话，是我反复思量之后，做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