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公安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抬头,看见站在唐薇薇身旁的萧砚辞,脸色当即变了变。
刚才还带着几分熟稔的语气,也硬生生收了回去。
此刻的萧砚辞眉眼又冷又沉,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能掀起狂风暴雨。
“关于她什么?”
萧砚辞问话的声音不算大,却让四周刚刚嘈杂起来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那公安同志张了张嘴,没立刻回答。
这时,陆非晚已经走到他面前,语气比萧砚辞还冷。
“同志,你刚才说薇薇还有别的事……我以唐薇薇亲友的身份要求你把话说清楚,她到底犯了什么事?”
“是不是有人又去公安那里胡说八道了?”
卫蓝也跟了过来,抱着胳膊,冷声道:
“今天一早先是报纸,接着是顾家姐妹带人堵门,现在公安同志一过来,又说薇薇事多。你们要是有案子就拿证据,别张嘴就给人扣帽子。”
两个公安被他们的气势吓得,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原本只是按照上面的吩咐,过来看看情况,顺便敲打唐薇薇几句的。
谁知道才开口,就撞上了萧砚辞。
这位萧团长的脾气有多大,他们单位谁不知道?
更别说旁边还站着气场更强的陆非晚。
看他们都不是好糊弄的主。
年纪稍长的公安抬手挠了挠头,赶紧笑嘻嘻的解释:
“没有没有,没什么大事。”
说着,他又对着唐薇薇,干笑了一声。
“就是最近关于你的事情比较多,哪个地方都能碰上你。我们也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
“随口一说?”
陆非晚眸光微沉,“公安同志,你们代表的是公安机关,不是街头看热闹的群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应该比我们清楚。”
那公安被陆非晚怼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没想到陆非晚会把话说得这么直,额头很快冒出了一层薄汗。
“陆同志,您误会了,我们真没有别的意思。”
“最好真没有别的意思。”
陆非晚冷笑了一声,并没有完全信他们,仍盯着那个公安说:
“不过,我希望你们能把刚才那句话解释明白。薇薇到底有什么事,谁报的案,公安那边又登记了什么?”
这话问得太细。
两个公安的脸色同时不自然起来。
他们接到的吩咐,只是让他们过来看看唐薇薇这边的动静,别让事情闹得太大。
至于那句“唐薇薇事多”,不过是刚才在路上随口说出来的。
可现在陆非晚这样追问,他们哪里敢往下讲?
万一说多了,把上头交代的事情漏出来,他们回去也不好交代。
年纪稍长的公安脑子快,他眼珠子一转,就赶紧转开话头。
“咱们先不说这个了。”
接着看向唐薇薇,问道:
“你们刚才报案,说是有人在门口聚众闹事,还涉及一份报纸。到底是怎么回事?”
“同志,她们——”
顾心语刚要抢着说话,顾心妍便一把拉住了她。
她不想让公安先听见她们的说法。
要是唐薇薇抢先把她们说成闹事的人,后面就不好解释了。
“让薇薇说。”
萧砚辞淡淡开口。
他站在唐薇薇身边,手掌仍护在她后腰处,像是根本没把顾家姐妹放在眼里。
公安同志朝唐薇薇看去。
唐薇薇这才从椅子上站起来。
萧砚辞立刻伸手扶住她,低声提醒:
“慢一点。”
“我知道。”唐薇薇看了萧砚辞一眼,转身对两名公安说道:
“今天早上,顾心妍和顾心语拿着一份《京市日报》,带着喇叭来到我家门口,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喊我出来。”
“她们说报纸上登了一份认亲声明,声明里写着我是厉司岚和纪桑榆的女儿。”
她说到这里,门口的人群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顾心妍抱紧喇叭,神色有些发紧。
唐薇薇不动声色的将他们的反应收入眼底,继续道:
“她们还当众骂我是野种,说我占着不属于我的房子,逼我承认所谓的身份。”
“期间,门外聚集了不少人,有人跟着起哄,对我进行辱骂。”
“我没有和她们动手,也没有让人伤害她们。只是请公安同志过来,处理聚众堵门和辱骂的事。”
其中一个公安听完,低头记了几笔,又抬头问:
“那份报纸呢?”
萧砚辞将手里的报纸递过去。
“在这里。”
公安接过报纸,展开看了看。
顾心语见状,怕公安怀疑他们姐妹,立刻为他们辩驳道:
“同志,报纸上的内容是真的!我们没有胡说,唐薇薇就是——”
“是不是事实,要查过才知道。”唐薇薇打断她,语气平静。
“我今天请公安同志过来,不是让你们替我判断身世,而是想请你们做个见证。”
说着,她侧过身,看向萧砚辞手里的报纸。
“这份声明既然登在《京市日报》上,就一定有送稿、审核和刊登的记录。我们想去报社问清楚,究竟是谁把这份声明送过去的。”
“如果真是厉叔叔亲自登的,我会认。可如果不是,就不能凭一张报纸,任由她们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这件事,公安同志愿不愿意陪我们一起去?”
闻言,两名公安再次对视。
这一次,他们没有推辞。
年纪稍长的那人点头道:
“可以。既然你们双方都有争议,那就去报社核实清楚。”
看公安竟然同意去报社,顾心妍的脸色微微一变。
难道他们真的要一起去吗?
不同于顾心妍的紧张,顾心语却松了口气,赶紧说道:
“去就去,我们又没做亏心事。”
卫蓝似笑非笑地看她,故意说:“没做亏心事,那你们刚才推三阻四做什么?”
顾心语被噎得脸颊发红,“我们刚才是觉得没必要。”
“有没有必要,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唐薇薇不想跟他们浪费功夫,直接打断了顾心语,然后朝门外走。
萧砚辞见状,连忙追上去扶着她,始终将她挡在人群和车辆之间。
而陆非晚跟在旁边,时不时看一眼她的肚子。
紧张的说:“薇薇,你要是累了就跟我说。”
“晚姨,我没事。”
唐薇薇朝她笑了一下,“今天正好把事情弄清楚。”
说着,她看了眼前方的顾家姐妹。
“省得她们以后拿着一张纸,逢人就说我是野种。”
顾心妍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很想骂唐薇薇。
可当着公安的面,她不好再争吵,只能抱着喇叭,咬着唇往前走。
……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街口。
公安同志骑着自行车在前面带路,萧砚辞陪着唐薇薇走在中间,陆非晚和陆战北护在旁边。
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街坊。
附近的街道不算宽,沿路是低矮的骑楼和刷着白漆的砖墙。
午后的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路旁晾晒的渔网被风吹得一下一下摆动。
顾心妍回头看了一眼。
她原本只是想让唐薇薇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
谁知道事情越闹越大,竟然闹到了报社。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可一想到报纸上的名字,她又慢慢压下了那点不安。
白纸黑字,厉司岚的名字清清楚楚。
还能查出不是厉司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