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薇薇没有隐瞒的意思。
她看着陆非晚，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晚姨，我看到了，刚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陆非晚攥着提包的手顿时收紧。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想着，等把事情弄清楚，再找个合适的时候，慢慢跟薇薇说。
谁知道顾家这两个丫头，竟然直接拿着报纸堵到了家门口！
所以，她还是晚了。
“薇薇……”
陆非晚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那张折好的报纸上，心里堵得难受。
她该怎么开口？
先说声明不是厉司岚登的？
还是先告诉她，厉司岚已经出去查这件事了？
可他们早上明明知道，却没有告诉她。
现在再解释，薇薇会不会觉得，他们是商量好了，一起瞒着她？
陆非晚越想越急，连提包带子从肩头滑下来，都没有察觉。
唐薇薇伸手替她托了一下。
“晚姨，包要掉了。”
陆非晚回过神，赶紧把包接住，却没有心思管它，只望着她。
“你先别难受，这件事……”
话没说完，手背忽然被轻轻握住。
唐薇薇把报纸交给萧砚辞，腾出手来，拉住了她。
“晚姨，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陆非晚一怔。
唐薇薇看见她眼里的着急，反而朝她笑了笑。
“你怕我看了报纸，听她们说几句话，就觉得是厉爸爸故意把这些事登出去，让我被人指着骂，对不对？”
陆非晚蹙眉，“薇薇，我……”
“我没那么想。”
唐薇薇的声音不大，离得近的几个人却都听清了。
卫蓝原本还盯着门外，听到这里，也转过头来。
唐薇薇握着陆非晚的手，接着说：
“虽然上面的内容我都看见了，但我没有因为这份报纸，就误会厉爸爸。”
她停了停，目光落在萧砚辞手里的纸页上。
“因为我知道，那份声明不是他登的。想让我不高兴的，另有其人。”
陆非晚猛地抬起头，“你知道？”
她连声音都抬高了些，顾不上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反手握住唐薇薇。
“薇薇，你怎么知道的？有人跟你说过？”
唐薇薇摇头，“没有。”
陆非晚一脸疑惑，“那你……”
“早上厉叔叔还陪我吃饭。”
想起厉司岚出门前，站在桌边问她中午想喝什么汤，唐薇薇的嘴角动了动。
“我要多吃半碗粥，他都怕我撑着。他这么关心我，这么在意我，真有这么大的事要告诉我，他不会让我从别人嘴里听见，更不会让人拿着报纸到门口来骂我的。”
陆非晚喉咙发紧。
原来她都记着。
厉司岚那些笨拙的、恨不得把什么都替她安排好的照顾，她不是没放在心上。
“还有，你早上出去的时候，连杯子都没来得及放回桌上。”
唐薇薇看着她，轻声道：
“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陆非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院门外便传来一声嗤笑。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证据呢。”
顾心妍站在门边，刚才听见唐薇薇说声明不是厉司岚登的，她心里还咯噔了一下。
听到后面，倒不慌了。
就因为陪着吃了顿早饭，就觉得厉司岚不会害她，不会登报啊？
也就是唐薇薇这样的蠢货能把这些拿出来当理由。
“唐薇薇，他对你好，跟他有没有登报，有什么关系？”
顾心妍歪了歪头，脸上挂着笑，讥诮道：
“照你这么说，谁早上陪你吃饭，谁就什么事都不会做了？”
陆非晚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冷了。
“顾心妍，我们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陆非晚同志，您也不能不让人说话吧。”
顾心妍嘴上喊得客气，脚下却往人多的地方退了退。
萧砚辞就站在唐薇薇旁边。
她不敢离他太近。
可今天这么多人看着，她也不信，他真能为了唐薇薇，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
顾心语看姐姐开了口，也跟着嚷起来：
“白纸黑字都登出来了，还能不认？唐薇薇，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说不是厉司岚登的，这件事就能当没发生过？”
她说完，转身朝后面的人摊了摊手。
“大家都听见了吧？刚才还让我们把报纸拿出来，现在看完了，又说不是本人登的。我也是没招了呢。”
话音落下，顾心语又拉长了声音问：
“那你们倒是说说，谁这么闲，替别人认女儿啊？”
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
“这倒是。花着自己的钱，给别人登认亲声明，图什么？”
“京市日报又不是街边随便贴的纸，哪能张口就说不算数。”
刚才喝豆浆的男人往前探了探头。
他瞥见萧砚辞，先是顿了一下，可见旁边的人都在接话，便又挺起了胸膛。
“姑娘，咱们说话得讲道理。”
他朝那份报纸一指。
“人家把名字都登上去了，你说不是他，证据呢？总不能你觉得他不会，我们就都得跟着信吧。”
顾心妍听得心里痛快，偏偏还要叹口气，“我们也不是非要让她难堪。”
她将喇叭抱在怀里，声音低了些，却足够让身边的人听见。
“她不想认私生女的身份，我们能理解，但也不能把大家当傻子，说这种话啊。”
“谁是傻子，谁自己心里清楚！”
卫蓝忍了半天，到底没忍住，打断了顾心妍他们，咬牙说：
“她说一句，你们就跟着喊一句。报纸是谁送去登的，谁经的手，你们问过吗？没问过就来找我们麻烦，你们就是有病！”
顾心妍被她噎得脸色发红，“呵，我们没问，我们有病，那你没病，你问过了？”
“闭嘴吧，你！”陆战北挤到前面，瞪着顾心妍，“不知道的事，非得先往人头上扣，你嘴怎么这么快？”
“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呢？”
男人看顾心妍他们被怼，想装个维护女孩的好人，便挡在顾心妍面前，朝四周看了看，又道：
“大家都是这个意思，又不是我们一两个人说的。”
修车师傅把擦手布往肩上一搭。
“别带上我。我可没跟着骂人。”
提菜篮子的妇人也往旁边让了让。
“人家家里的事，真假还没弄清楚，少说两句不行？”
男人脸上有些挂不住。
顾心语赶紧接话：
“我们也想弄清楚啊。可她一句不是厉司岚登的，就想把事情推得干干净净，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说着，她看向唐薇薇，嘴角撇了撇。
“这样好了，唐薇薇，你要真不是撒谎，就把那个替他登报的人叫来。叫不出来，就别装得自己多无辜——”
“说够了没有？”
萧砚辞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顾心语却像被人猛地掐住了话头，剩下半句卡在喉咙里。
他将报纸收在手里，另一只手扶住唐薇薇的后腰，让她靠着自己站稳些。
从进门起，他没有问那份声明。
也没有逼着她解释。
他先留意的是她的脸色，还有她搭在肚子上的手。
这会儿见她站得久了，脚尖轻轻挪了挪，他的眉头便压了下来，心疼的问：“站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