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金钟甲脸上移开，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入股前市值12.75亿美元，意味着按这个价格，五亿美元能拿到的股份，大约是28%左右，比上次他报的35%少了不少。
而专利授权6000万美元，这个数字倒是没有超出他的预期太多，但也不是不能谈。
随后，顾城沉默了片刻之后，便直接开口道：“金总，我承认，不到10亿美元的估值，对于海力士来说，确实是有些低估了。”
他这话说得不急不缓，像是在给对方一个台阶。
金钟甲听到这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觉得顾城总算说了句公道话。
但顾城紧接着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有一点，你们也应该承认。那便是，在目前这个市场行情下，想要获得资金，本来就得压低估值。”
顾城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的话打上标点。“现在，不要说韩国了，就是美国股市上的公司，想要获得资金，打个八折，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从金钟甲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坐在两侧的海力士高管们：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阳光投资给海力士的价格，虽然较低，但是，绝对是有根据的，并不是我们随口胡说的。”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金钟甲听着，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但坐在他左手边的那位财务高管，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像是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顾城说的确实是实情。金融危机之下，全球资产都在打折，美国那边别说八折，有些公司跌得只剩零头，照样没人敢接。
海力士能有人愿意坐下来谈价格，已经算是运气了。
顾城的话音落下，原本坐着的金钟甲，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直接开口道：“顾总，你们阳光投资给的价，实在是有些太低了。如果说，您坚持那个价格的话，那咱们，就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之前硬了不少，甚至带着一点决绝的味道。
翻译把这话译过去的时候，声音都放低了几分，像是怕这话说出来，场面会僵住。
顾城听到金钟甲的话，看着他这个样子，知道金钟甲是有些生气了。
金钟甲的嘴角绷得很紧，目光直直地盯着顾城，那姿态像是在说：你如果再不松口，我宁可不要这笔钱，也不受这个气。
也就是说，他最开始的提议，确实是超过了海力士的接受程度。
顾城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不到10亿美元的估值，确实是压得太狠了。
金钟甲当着这么多高管的面，如果就这么认了，回去没法交代。
但反过来想，金钟甲没有起身走人，而是说了“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这种话，恰恰说明他还在等，等顾城给一个能让他下台阶的数字。
因此，顾城略作思索之后，看向金钟甲，脸上的表情也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后，才开口道：“这样子吧，金总。7.5折，我们阳光投资可以接受。”
他说完这个数字，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看着金钟甲，给他留出反应的时间。
金钟甲听到“7.5折”三个字，眉头微微一松，但随即又绷了回去。
7.5折，比顾城第一次报的价好了不少，但离海力士提出的8.5折，还有一段距离。
顾城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把完整的方案摆了出来：“按照目前海力士15亿美元的市值，打个7.5折，然后进行注资。也就是说，差不多6.05亿美元，可以拿到海力士35%的股权。”
这个数字一出来，海力士那边几位高管的表情，都微微起了变化。
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算着，有人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6.05亿美元换35%，意味着海力士投前估值11.25亿美元。
比金钟甲提出的12.75亿少了1.5亿，但比顾城最初不到10亿的报价，已经高了。
这中间的差价，就是顾城让出来的诚意。
顾城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专利的价格，就得稍微降一点点，打个包，6.5亿美元。我们要35%的股权，加上海力士基础存储芯片专利的中国授权。”
他把两个数字并排放在一起，摊开在桌面上，像是在摆一副牌，明明白白地告诉对方：这是我的底线，你可以挑，但不能再拆。
金钟甲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专利授权文件上，像是在心里一笔一笔地算。
6.5亿美元的总包，换35%的股权加中国区基础专利授权。
这个数字，比顾城上一次报的，多了整整1.5亿美元。
但代价是，专利授权的价格，从海力士提出的6000万，降到了4500万左右。
针对价格和股权的问题，顾城和陆阳沟通过几次。来韩国之前那通电话里，陆阳说得非常清楚：相比于价格，他更看重的，是股权。
陆阳的原话是，钱多花一点没关系，但股份一定要拿到手，35%这个比例，不能松。
有了35%，在董事会里就有话语权，在技术合作上就有主动权，将来星辰科技要做存储，海力士这边的资源才能用得顺。
所以，顾城宁愿加点钱，也不愿意，让原本占据35%的股权，变成28%。
他心里清楚，陆阳交给他的任务，核心就是这条底线。价格可以谈，专利费可以谈，唯独股权比例，不能退。
顾城把这些话说出来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金钟甲盯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
海力士这边的高管们，有人面露难色，有人微微点头，也有人把目光投向金钟甲，等他拍板。
窗外首尔的天色依旧阴沉，会议室里的灯光白亮亮地照着，长桌两侧的人各自沉默。
顾城也不催，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金钟甲开口。
他知道，这个价格，已经比他第一次报的，厚道了不少。
如果金钟甲还要往上抬，那就不是诚意的问题，而是海力士到底想不想做成这笔买卖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