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狭小的牢狱空间之中,灰蓝灵光骤然黯灭,转瞬便绽放一缕缕温润的柔和橘黄暖光。
一缕温热暖风扑面而来,径直冲刷向身形止不住颤抖的马霹京,刹那将囚室内盘踞不散的刺骨阴寒与镇煞浊气涤荡一空。
原本冰冷僵硬的四肢缓缓回暖,紧绷到极致的肌肉骤然松弛大半。
连日来被法阵磋磨、被伤痕撕扯的剧痛,也在这缕暖光浸润下缓缓褪去。
王东阳脚步微微一顿,脸上漫开一抹戏谑笑意,微微偏了偏头,余光瞥向马霹京,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
“虹陌仙子,你方才可曾听到什么了吗?”
楚虹陌神色微微一愣,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一只脚迈过牢狱门槛。
“此地连只老鼠都没有,哪来的声响。”
话音未落,身后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嘶哑的哭喊。
“不!哥我求求你了,快回来。”
马霹京刚感受到一丝暖意,稍稍恢复几分气力,便猛地奋力挣动锁链。
玄铁链节撞击出急促刺耳的铮鸣,整个人悬在半空狼狈颤抖,血泪交织的脸孔满是惶恐与哀求。
“是我啊!我就是那只老鼠!
方才是我在说话!
二位爷爷、奶奶莫要走!”
他彻底放下了所有身段与尊严,头颅狠狠低垂,声音哽咽破碎,极尽卑微。
“你们说怎么办我便怎么办,我绝对没有半分异心!
我这就发下天道誓言,此生绝不反悔,全力听从王哥行事,誓死配合荡魔司!
求你们别走,求你们护我马家老小!”
话音刚落,冥冥之中一缕无色无形的枷锁瞬间缠裹住马霹京的神魂。
天地间似有微不可察的嗡鸣悄然回荡,天道誓言一经出口,便已然烙印神魂,不容半分篡改。
一旦心存欺瞒、临时背约,无形枷锁便会即刻碾碎他三魂七魄。
马霹京身躯骤然一僵,心底隐隐感知到神魂之上那道沉重束缚,没有半分懊悔,反倒生出一丝尘埃落定的解脱。
王东阳缓缓转过身,鎏金折扇轻轻摇动,脸上漾开层层和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假意的讶异:
“哦?原来是马老弟。
方才我这耳朵里突然灌入一道魔音,一时没听到,抱歉抱歉。
咱们依旧平辈论交便是,叫什么爷爷、奶奶,太过见外。
哎,你这是何苦呢,何必为难自己。”
说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暗自长叹一声,余光瞥向楚虹陌,
楚虹陌收回迈出的脚步,立在门槛旁静静旁观,凤眸淡扫,眼底满是无奈。
马霹京落在王东阳手中,当真是半点脾气都没有,被拿捏的服服体贴。
王东阳捕捉到她眼底神色,借着折扇遮挡,以秘术悄然传音:
“虹陌仙子,对付这类心存牵挂之人,硬审只会逼得他拼死反抗。
软硬相济,方能叫他心甘情愿服软。”
楚虹陌不动声色,同样以传音回应:
“你心思倒是缜密,只是步步算计,未免太过老练。
跟你这类人相处,着实心累……”
王东阳眸底倏地掠过一抹嘚瑟,身形顺势微微扭了扭,堵在喉咙里的小曲险些脱口而出。
马霹京喉头不住滚动,心头紧绷的巨石稍稍落下,却依旧不敢松懈,颤声开口:
“王哥说笑了,方才是我情急失言。
誓言已然立下,我绝无反悔余地,只求二位信守约定,保全我清风镇家中亲眷。”
“放心。”
王东阳手中折扇骤然合拢,语气添了几分郑重,转头朝着楚虹陌和声说道:
“虹陌仙子先差人弄点温水来,稍后给马老弟梳洗一番再疗伤。
明日若是这个样子见人,难免会落人口实。”
楚虹陌微微颔首,当即朝着廊道外扬声吩咐值守狱卒,命人备好清水与伤药送来囚室。
王东阳抬手拍了拍马霹京肩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天道誓言摆在面前,你不敢欺瞒我们,我们自然不会辜负于你。”
“话又说回来,倒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你可还记得一位名叫韩辛的车行掌柜?”
马霹京神色微微一怔,识海中过往记忆层层翻涌,可搜索片刻依旧没能忆起来此人,心底陡然紧绷到极点。
王东阳摆了摆手,搭在马霹京肩头的五指微微加重几分力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我早就猜到,你断然忘了此人。
他在你眼里不过是一介凡俗蝼蚁,可你过往对他造成的百般羞辱却永久烙印在其神魂里。
他日夜被桎梏在噩梦中,你却记忆全无、逍遥法外……”
马霹京浑身一震,脸色霎时惨白,连连倒吸冷气,失声开口:
“王哥!我想起来了,我该死!
此事确实因我而起,彼时我只一门心思搭上贾世祖这个大靠山。
为了博取他的信任,极尽逢迎,肆意欺压旁人只为搏他一笑,这才想着法百般刁难羞辱韩辛,酿成这场悲剧。”
悔恨如同冰冷潮水席卷心神,他垂首咬牙,浑身微微发颤。
天道枷锁轻轻震颤,似在印证他话语属实,没有半分虚言。
王东阳缓缓收回手掌,面上和善的笑意淡去不少,声音平静无波:
“总算记起来了。
权势迷眼,恃强凌弱,你只看见向上攀附的门路,从未低头看一看被你践踏之人承受的苦楚。”
楚虹陌周身暗红灵息微微一荡,清冷话音随之响起:
“过错已然铸成,再多悔恨终究无法抹去旧伤。
明日一早,我等便带着你去往八荒灵食巷登门俯首致歉,这是你唯一弥补的机会。
届时不论是谁出言挑唆、嘲弄,你都不得动怒、不得辩驳,耐着性子一一承受。
就算贾世祖亲临,你也要沉住气!”
王东阳微微抬手,示意情绪激荡的马霹京暂且安定,鎏金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
“小马,你放心,我既然说过护你周全,便说到做到。”
话音顿了顿,他目光深邃,直视马霹京双眼,继续缓缓说道:
“明日登门赔罪,我等全程陪同,不会让你遭受无端性命之危。
韩辛心中积怨多年,发泄几句在所难免,你务必要沉下心承受。”
“我明白,我全都明白!”
马霹京攥紧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沉痛低头:
“明日登门,任凭韩掌柜如何斥责、如何发难,我绝不反驳半句,该赔罪便赔罪,该补偿便补偿!”
“能有这份觉悟最好。”
王东阳重新打开鎏金折扇,轻轻一晃,语气里带着几分
“此事了却,我等便暗中将你一家老小安顿在清风镇墨阳酒楼,自有人护佑尔等周全。
你且先沉下心来,好好想想如何能扳倒逆命会。”
马霹京神色微微一愣,心底思绪层层翻涌,诸多疑惑萦绕识海,却也不敢多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