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帐外的篝火烧得噼啪作响。
整只黄羊被烤得金黄流油,香味顺着风使劲儿往人鼻子里钻。
吐谷浑的贵族们笑得比哭还难看,端着酒碗的手都在抖。
李秀宁坐在主位,按着腰间的横刀,一口酒都没碰。
“怎么,怕他们下毒?”
高自在撕下一块羊腿肉,嚼得满嘴流油。
李秀宁斜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这酒,你真敢喝?”
“怕什么。”
高自在满不在乎地抹了把嘴。
“李靖的大军就在后面,咱们要是真在这儿出了事,他正好省了写战报的功夫,直接把这片草原犁成耕地。”
“乌鸦嘴。”
李秀宁冷哼一声,脚下却没闲着,狠狠踩了他一下。
“哎哟!”
高自在疼得一哆嗦,顺势端起酒碗,冲着慕容伏允一举。
“可汗,别愣着啊!这肉不错,以后在贸易区开个铺子,名字我都想好了。”
慕容伏允忙躬身:“监军请赐名。”
“就叫——伏允老烤!你当形象代言人,生意肯定火。”
慕容伏允的脸皮抽了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监军……真会说笑。”
这时,一个穿青纹皮袍的年轻贵族站了出来,眼神里带着不甘。
“监军,我草原男儿只服强者。今日臣服,不过是形势所迫!”
高自在放下羊腿,撩起眼皮看着他。
“哦?那你觉得,什么才叫强者?”
“自然是马背上的真本事!”
高自在笑了,指了指旁边的唐军校尉。
“看到没?我这些兄弟,讲道理的时候用嘴,不讲道理的时候用火炮。”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那年轻人面前。
“你刚才敬酒,手抖了三次,眼睛往左边看了两次。怎么,你叔伯没教好你,让你出来试探大唐的刀快不快?”
那年轻人脸色瞬间惨白。
“酒是好酒,人差了点。”
高自在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想死很容易,但想活得久,得学会闭嘴。”
慕容伏允吓得浑身冒汗,一脚踹在年轻人腿窝处。
“混账!还不给监军跪下!”
高自在摆摆手,回身坐下。
慕容伏允赶紧使了个眼色,随从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匣上前。
“监军辛苦,这是罪臣的一点心意,还望在殿下面前美言几句。”
匣子打开,金光灿灿,全是核桃大的珍珠和金饼。
唐军将校们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李秀宁的眼神冷了下来。
高自在却眼睛放光,一把抱住匣子。
“哎呀,可汗,你这觉悟……高啊!”
慕容伏允心中暗喜:只要你贪,事情就好办。
“记账!”
高自在转头冲着书记官喊了一嗓子。
书记官懵了:“记什么账?”
“吐谷浑可汗感念大唐神威,自愿追加慰问金一箱!”
高自在拍着匣子,声音洪亮。
“这钱,一成给阵亡兄弟发抚恤,三成给火炮营换新靴子,剩下的,全军今晚加餐!”
慕容伏允的笑容僵在脸上。
“监军,这……”
“这什么这?可汗如此慷慨,简直是草原楷模!”
高自在举起酒碗,大声吆喝。
“兄弟们,谢过可汗!”
“谢可汗赏!”
上千名唐军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慕容伏允想死的心都有了,还得硬着头皮点头:“是……是罪臣自愿的。”
高自在借着酒劲,摇摇晃晃走到篝火旁。
他看着远处的雪山,忽然放声长吟:
“青海云低卷战尘,铁骑踏雪入昆仑!”
“寒月惊雷收羌胆,长风送甲返长安!”
“炮声不是边关曲,刀头才是故人魂!”
“男儿饮尽王庭酒,明日旌旗过玉门!”
全场死寂。
“好诗!当浮一大白!”
“监军威武!”
“大唐万岁!”
将士们的吼声几乎要把王帐掀翻。
李秀宁看着篝火映照下的高自在,眼神复杂。
这混蛋,正经起来的时候,还真有几分迷人。
可惜,他正经不过三秒。
高自在转过头,嬉皮笑脸地凑到李秀宁跟前。
“殿下,臣这诗写得如何?是不是觉得臣英姿勃发,想以身相许了?”
李秀宁的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高自在,你喝多了。”
“臣没醉!臣是醉在殿下的眉眼里了。”
高自在凑得更近,酒气喷在李秀宁耳边。
“平阳一笑三军定,监军一醉万骨酥。殿下,今晚月色这么美,要不咱们……”
话没说完,李秀宁直接揪住了他的后领。
“哎!殿下!轻点!这么多人看着呢!”
李秀宁面无表情,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
“宴饮继续,生事者斩。”
丢下一句话,她扯着高自在直奔大帐而去。
“完了完了,监军要被灭口了。”程处弼缩了缩脖子。
……
大帐内。
高自在被扔在座榻上,还没回过神。
“殿下,这孤男寡女的,您要是想潜规则微臣,臣绝对不反抗。”
李秀宁冷笑一声:“想得美。这一身羊油味,臭死了,去洗洗。”
“您陪我洗?”
“我伺候你。”
高自在愣住了,随即狂喜:“这怎么好意思呢……那臣脱了啊?”
半个时辰后。
大帐里传出高自在惨绝人寰的叫声。
“疼!疼!殿下,那是皮!不是城墙!”
李秀宁手里拿着粗麻做的巾帕,按着高自在的后颈,用力一搓。
刺啦——
“忍着。”
“这哪是搓背啊,这分明是剥皮啊!”
高自在趴在浴桶边上,感觉后背都要冒火了。
“殿下,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作诗了。”
“晚了。”
李秀宁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你不是说我眉间有杀气吗?我现在就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杀气。”
“嗷呜!轻点!”
“你皮厚。”
李秀宁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擦拭一副生锈的铠甲。
高自在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在想:
虽然疼了点,但这可是大唐长公主亲自搓背。
这牛逼,够回长安吹一辈子了。
“殿下,其实臣刚才那句‘爱殿下的赤诚之心’是真的。”
李秀宁的手顿了一下。
高自在刚要感动,后脑勺就挨了一记响亮的巴掌。
“水凉了,自己滚出来。”
“得嘞。”
一夜风流快活
高自在披着外袍,被李秀宁一脚踹出了帐外。
他扶着腰,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嘀咕了一句:
“这公主,劲儿是真大啊……差点报废了。”
帐内,李秀宁看着自己发红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