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下午直到青桐关以南四十里时,忽然前面探马奔回,说前方有一队兵马藏于密林中,不见旌旗,只有一些炊烟。
“可曾看到是什么旗号?共有多少人马?”李岩向小校问道。
“末将不敢走得太近,因此看不清。”
“岂有此理,连旗号都没有看到,人马多少自然也没有数清啰?”李岩的话里含着不满,但是语调并不是很高。他一向儒雅,少有发脾气的时候,就算心中不满也不会轻易大吼大叫。
“人数约摸三千余人,他们的旌旗也许是藏起来了吧,末将并未曾见到。”
“好吧,你下去。”李岩挥了挥手。王从周走了过来,抱拳说:“还是我亲自带人去吧。”
李岩点了点头。王从周率领几个探骑很快地策马向前驰去。
走到一个山坳前,果然前方有数缕炊烟在山林中袅袅升起。王从周只带了两名随从悄悄地往里走了一里,根本看不到旌旗,也看不到人。
“噫,怎么这么奇怪?”王从周大惊,没有人,这些烟是从哪里来的。又往里走了数百步。突然密林中四处窜出兵马将他和几个探骑通通包围。
王从周一看,嗨这不是咱大顺军的人马嘛。“且慢!我是大顺军偏将王从周,奉军师之命前来探路,你们是大顺军哪部分的?”
一个小校嬉笑着走上前,“唉呀妈呀,差点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不认得自家人了,咱是郝将爷的手下,我姓王,是一名伏路小校。”
“快带我去见你们郝将爷,现今军师就在几里外等候,莫耽搁了时辰!”
“好,咱们就去。”
王从周跟着王姓小校,和一众探骑一起往前走。翻过了一座山,还有一道山谷。在一个很大的山坳里驻扎着许多人马,连另一边的山谷也有旌旗掩藏在树林里,想必也都驻满了人马。
王从周认识郝摇旗和刘芳亮。郝摇旗知道是王从周,很快就迎上来了。
“啊呀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从周你这小子,襄阳一别,近来还好吧?听说军师也到了,现在何处?”
王从周抱拳作礼道:“郝将爷好,末将在襄阳操练中军,得到军师的将令,率领中军两万余人马北上郧阳克敌,目今和军师会合,前番在白土关歼灭清虏一部。对了,军师派我来探路,所幸遇见了郝将爷,还有刘将爷何在?”
郝摇旗高兴地大笑:“哈哈,原来军师已经到了,快快领我们见。哦,对了明远在山梁那边,从周兄弟你稍等一下,我派人去请。”
不一会,刘芳亮骑马赶到。马还未停稳就着急地问:“林泉到了么,在哪里?”
郝摇旗手一指,“诺,认识从周兄弟么?”
刘芳亮眼前一亮,“哦?原来是从周兄弟来了,果然军师不远了。我们快去与林泉相见吧。”
王从周拱手向刘芳亮作礼,大家一起上马,望李岩他们歇息的地方奔去。
李岩正在焦急地等待,派王从周去了那么久,还是不见人回来,难道是遇到了清虏。
刚刚说完王从周就率先骑马回来了,见到李岩、郭君镇、贺蓝等人急说道:“我已将郝将爷、刘将爷带来了!”
“是哪个郝将爷?哪个刘将爷?”郭君镇问道。
“还有哪个?不就是郝摇旗。还有,小郭,你也是真的过分,连你家主将刘明亮都忘了?”
郭君镇悻悻而退,我说是谁,原来是刘总哨。
李岩赶紧带领众将前去迎接,刚走出半里,郝摇旗和刘芳亮就赶上来了。
李岩大喜:“正要想法设法与你们二位汇合,却在这里相见,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刘芳亮抱拳说道:“林泉,自从你去了麻城,就有大半年未见了,别来无恙吧?”
郝摇旗也拍着李岩的肩膀,哈哈笑道:“林泉啊,我们又见面了,你抛下我们,独自跑到那什么麻城搞什么捞什子火炮。可想死我摇旗了。”
李岩也向他们拱手作礼。“我也记念着摇旗和明远你们二人哪,蕲黄山寨里练兵,朝夕相处,襄阳城里鏊战生死与共。患难之中走过的弟兄岩实不敢忘。”
郝摇旗和刘芳亮见李岩说得很动容,心中也感动得热泪盈眶。
郭君镇也上前向郝刘二人见礼,他独向刘芳亮半跪道:“刘哨爷,末将郭君镇率军来见。”
刘芳亮将他扶起,看着他笑道:“君镇,你现在出息了,听说你现在兵强马壮,已有三万人马,倒是比我厉害多了。”
郝摇旗笑道:“这就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郭君镇你小子,不管将来如何,可不能忘了你家刘将爷,当然也不可忘了我老郝。”
“哪敢哪敢,末将在刘哨爷和郝将爷的面前永远都是小弟。”
贺篮在旁边打断道:“且先别顾着叙旧,还是说说敌情吧。我们初来乍到,连清虏的影子都没看到。”
李岩就在路旁的一个石头上,命李俊将地图展开。问摇旗和刘芳亮:“青桐关距此还有多远?关上可驻有清虏多少人马?”
刘芳亮代说道:“距此不过四五十里,驻有董学礼的六千兵马,还有高汝砺一军三千余人驻扎在关外七八里处,设寨下栅,两军互为犄角。”
李岩又问道:“你们不是在白河吗?怎么会到此?”
郝摇旗答道:“咱们正准备前去攻打青桐关呢。”
“青桐关不要再打了,青桐关的战略地位已失,待我们全歼了金砺和李国翰,再围困青桐关。可不战而胜。”
“不战败董学礼那厮,我心有不甘!”郝摇旗赌气一样说道。
“哈哈哈,摇旗的蛮劲又上来了。打仗又不是两人打架,不是直来直去。兵法有云,避实击虚,出其不意。”李岩摊手说道。
“那么,林泉你准备如何部署进攻?听闻清虏河南巡抚高名衡已经派叶臣部满八旗军从邓州突破,直趋襄阳城下。现在襄阳可是危如累卵。”刘芳亮急切说道。
“襄阳虽危,但有补之和塔天宝前去增援,我已经联络左光先携河南巨寇李际遇、刘洪起合力在河南活动。贺珍、孙守法、武大定部也将会在陕西攻城掠地,必定能够牵制住清虏的兵力。”
“哦?李际遇、刘洪起原先曾背叛过我们,他们可靠得住?贺珍也是咱们大顺的叛徒,还能联合他们吗?”
“我也是这样说,奈何军师总是与此辈联合,我深厌恶之。”贺篮与刘芳亮的看法一致。
李岩顿了一下,叹息一声。“我们别无选择,清虏入关,据有整个中国的大部分疆域,我们连同南明和大西军在内,也只有一些残山剩水。如果我们这点残存的抗清势力都不肯联合起来,反而自相残杀,那样就会被清虏各个击破。我中国兵马虽多,也不过如同猪羊,任人宰割。”
众皆沉默,李岩说的是至理,刘芳亮和贺篮心中也明白,只是感情上还是转不过弯来。与背叛大顺军的叛徒还有曾经的敌人联合,实在让人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