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谢谢大师兄。李莲花说,又低头夹了一筷子清炒的灵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补了一句,这些菜味道都很好,比外面那些酒楼做的合胃口。
温沉石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低头继续喝他的汤。他这人就是如此,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得实在。跟他待在一起很轻松,不用想着找话说,也不用担心沉默会尴尬——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让旁边的人也跟着松弛下来。
李莲花扒了几口饭,心里那根惦记的弦到底还是没彻底松下去。他侧过身问穆凌尘,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带着一点认真的关切:都这么晚了,七师姐和八师兄还没回来……真的没事吗?
穆凌尘正在夹菜,闻言放下筷子,把手伸过去盖在李莲花的手背上,掌心贴着掌心,温度稳稳地传过去。放心吧,他说,语气不急不躁,他们两个人都有分寸。这趟只是前期探查,不会贸然冒险的。
温沉石这时也开了口,把汤碗搁下,抬眼看向李莲花:对,不必担心。他们二人身边跟着我宗门的军师秦宁。秦宁这人,对各宗门的底细都略有了解,人也精灵,最擅长在夹缝里找退路。再加上老七的玲珑和老八的沉稳——他顿了顿,他们出事的概率很低,你且把心放回肚子里。
李莲花听了这番话,胸口那口气才真正松了下来。可饭还是吃不下去多少,他端起碗拨了两下米粒,又放下了。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想,这事说到底还是怪他太冲动。
当时在那人面前,他只想着宣示主权、打发情敌,并没有想到这个所谓的情敌阴招频出、不择手段,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穆凌尘看出他心里的这份在意,将手从他手背上抬起来,转而搭在他后颈上,轻轻按了一下,像在顺一只炸了毛的猫。
别想太多,他说,这事本也不是因你而起。我不理睬他,早晚有一天他也会爆发。你只是让事情来得早了一点而已。
李莲花偏过头来看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对面的温沉石正夹一筷菌菇,闻言抬起了眼,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摆出了一副我听听你们怎么说的架势。
李莲花索性把话摊开了讲:我当初在殷无邪面前,对凌尘又搂又抱的——当时也没想太多,就觉着那人对凌尘的眼神不太对劲儿,想让他死了那条心。现在想想,我那是痛快了,可他那种人,大约是被我刺着了。心仪已久的东西被别人当着面攥在手里,他不来找我的麻烦才怪。
穆凌尘没有接话,但捏了捏李莲花的手,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刮了一下,像是在说你说你的,我在听。
温沉石认真听完了这番话,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脑子里把那些人物和事件挨个排了序,然后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你想多了。
李莲花一愣:
殷无邪这个人,我虽然不熟,但此前多少听过一些关于他的传闻。他做事从不只因被人当面刺了一下就出手。温沉石说,语气平实,他若真想动一个人,必然是经过了盘算的。
你在宗门大比上露了脸,又跟凌尘走得近——被他的眼线盯上只是早晚的事。你那些动作,最多只是让他动手的时机提前了几天。但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只要凌尘跟你在一起,他还是会出手。
李莲花端着碗,听完这一番话,目光在温沉石脸上停了一瞬。他没有立刻接话,但那层这事全怪我的阴霾,已经被这番话轻轻拨开了大半。他低下头,把碗里那半碗饭拨了拨,然后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穆凌尘在旁边没有出声,但嘴角那道弧度比方才弯了一点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又给李莲花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这回是一块烧得透亮、裹着酱汁的灵豆腐,搁在米饭旁边,热气袅袅地升上来。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炭炉上的汤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白色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被晚风一吹便散了,融进了暮色渐浓的空气里。
李莲花重新端起碗,把那块灵豆腐吃掉,又夹了一筷子凉拌的萝卜丝,嚼得脆生生的响。碗里的饭菜被他一口一口地吃完了,虽然没有最开始那么饥肠辘辘,但总算把一整碗饭都吃干净了。
他放下碗筷,抬头看了看天色。暮色从院子外面一寸一寸地漫进来,将廊柱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茶室和饭堂的轮廓在渐晚的光线里变得柔和起来,屋顶的瓦片被最后一抹天光镀上了一层浅橘色的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擦亮了一下。
远处的竹林在晚风里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竹叶之间轻声交谈着。他转过头看向穆凌尘,发现那人也在看他,两人目光在暮色里碰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但那一瞬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轻巧地落了地,踏实而安稳。
温沉石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把碗沿搁在掌心,那副安稳从容的姿态跟后山那些被风吹了千百年的老树一样,让人看着就觉得不会被什么惊动。
他把空碗放下,抬眼看了看两人,说了一句:吃好了?那去院子里消消食吧。后山那条溪边的路还算平整,走一走再回来歇息正好。他说完站起来,把碗碟叠了叠端去了厨房,动作利落而自然,没有刻意起身避开让两个客人自在聊天的那种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