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开启的那一刻,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平静。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地动山摇的震颤,只有一阵极低极沉的嗡鸣从地底深处缓缓涌上来,像有什么沉睡了亿万年的东西正在苏醒。那嗡鸣声不大,却穿透了一切。帐篷、法器、护体灵光,全都被它直接震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穆凌尘布下的重重禁制经受住了这一较量,嗡鸣声没有泄露丝毫。
李莲花站在洞府的隐蔽罩内,与穆凌尘并肩而立。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发颤,那震颤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他偏头看了穆凌尘一眼,那人的表情很平静,目光落在那座三层塔上,仿佛这一切都只是预料之中的事。
塔身上的梵文突然大亮。
不是那种渐变的、由暗到明的亮,而是瞬间爆发出来的、刺目的、耀眼的金光。那些古老的文字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从塔身上浮起来,脱离了石壁,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着。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烈,最后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塔顶冲天而起,直直地插入灰蒙蒙的天穹,像一根金色的柱子,撑开了天地。
金光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塔周围的修士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那些小宗门的弟子伸长了脖子,大宗门的弟子故作镇定地站在原地,可眼睛里的光比塔身上的梵文还亮。各家宗门的长老们带着小辈,已经在塔下等候多时了。
粗粗一数,至少七八家大小不一的宗门,加上散修,能有个三四十人。浩渺宗来了一位长老带队,带了五个筑基中后期的精英弟子,站在最靠近塔门的位置。那长老是个中年模样的修士,修为在金丹期,负手而立,面无表情,身后的五个弟子一字排开,衣袍整齐,法器精良,一看便知是大宗门的排场。
其他宗门的人看着浩渺宗的位置,眼中有羡慕,有忌 妒,也有无奈。实力不如人,位置自然不如人。这是修仙界亘古不变的规矩。
李莲花和穆凌尘没有去塔边等候。
他们站在洞府的隐蔽罩内,隔着数里之遥,远远地看着那道金色光柱。从他们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塔的全貌,也能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修士和旗帜,可那些修士看不见他们。穆凌尘布下的禁制将这座小洞府完美地隐藏了起来,像一层透明的纱,把这里与外界隔成了两个世界。
金光慢慢收敛了。不是消散,而是从塔顶向下收缩,像倒流的瀑布,一点一点地退回塔身。当最后一丝金光没入塔顶时,塔身正面的虚空中裂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不大,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的。透过那道裂缝,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混沌的光。
秘境,开了。
塔下的修士们骚动起来。几个小宗门的弟子按捺不住,抬脚就要往里冲,被自家长老一声呵斥,生生钉在了原地。大宗门的人还稳得住,可那稳住的姿态里,也藏着压不住的急切。
浩渺宗的长老终于动了,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五个弟子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五个弟子齐齐点头,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走向那道裂缝,身形没入混沌的光中,消失不见。
其他宗门的人这才一拥而上。筑基期的修士们争先恐后地冲向裂缝,金丹期的长老们留在外面,有的负手而立,有的盘膝打坐,有的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散修们夹在中间,既不敢跟大宗门抢,又不想落在后面,便瞅准了缝隙往里钻。
一时间,裂缝前人满为患,你推我搡,好不热闹。
穆凌尘看着那些人,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群与自己无关的蚂蚁。
“等他们进去得差不多了,我们再过去。”他说。
李莲花“嗯”了一声,没有异议。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隐蔽罩内,安安静静地等着。大约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塔下的人渐渐少了,只剩下几个金丹期的长老。穆凌尘这才转过身,面对着李莲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李莲花看着他,等着。
“进入秘境后,”穆凌尘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有可能会随机坠落在不同的地方。”
李莲花侧过身,揽住穆凌尘的腰,好让自己能更清楚地看见他的脸。他望着那双清冷眼眸里藏着的紧张与担忧,心头不由得一软。
“嗯,”他应道,“我进去就把防御符捏在手里,一觉得不对就立刻注入灵力。这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还不放心?”
穆凌尘没吭声,只是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此刻分明蒙着一层忧色。
李莲花不给他继续担忧的机会,凑近了些,伸手勾起他的下颌,微微仰头,用一个吻封住了他未出口的话。那吻不深,却缠绵得很,唇贴着唇,轻轻厮磨,一下接一下,像是在安抚。
穆凌尘被他吻着,紧绷的肩膀渐渐松了下来。
一吻过后,穆凌尘还是不放心。他看着李莲花,再次嘱咐道:“进去之后不要慌,先确认周围环境有没有危险,再使用寻灵盘。”
这一次,李莲花没有插科打诨,也没有用吻堵他的嘴。他老实认真地点了点头,看着穆凌尘的眼睛,说:“好。”
穆凌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将李莲花腰间的储物袋又检查了一遍。系带系紧了,袋口封好了,没有遗漏。他拍了拍那个沉甸甸的袋子,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把我武装成这样,”李莲花笑着说,“我要是还出不来,那真的可以不用出来丢人了。”
穆凌尘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不丢人。”声音虽轻,却认真,“修真界的秘境和修炼场,对你来说都太过陌生。可这些对我们而言,是从小便要学的功课。你是头一回来,我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他略作停顿,似在斟酌用词。
“万事小心为上。多备一些,总没有坏处。”
李莲花望着他,望着那双清冷眸底藏着的温柔与忧色,心头漫开一片温热的暖意。他伸手握住穆凌尘的手,十指相扣。
“好。”他说,“都听你的。”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并肩走出洞府,走下那三层台阶,穿过穆凌尘布下的层层禁制,朝那座三层塔走去。他们的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去赴一个约,而不是去闯一个未知的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