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他想起一个月前,这个年轻人跪在御书房里,说“臣愿领兵出战”。
那时他以为,这不过是年轻人的意气用事。
可如今,他真的做到了。
三千破五万。
逼南疆求和。
斩呼延灼。
签和约。
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功劳。
“开城门!迎大军入城!”
永定门缓缓打开,曾秦策马入城。
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他们冒着风雪,从四面八方赶来,就为看一眼这个传奇人物。
“曾侯爷!曾侯爷!”
“侯爷威武!大周万岁!”
欢呼声如同海啸,一波接一波,震得城墙都在颤抖。
曾秦一路拱手致意,面色平静,可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侯爷!”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挤到人群前面,扑通跪倒,老泪纵横。
“侯爷,我儿子在南疆打仗,死了三年了!您替他报了仇!老汉给您磕头了!”
他“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雪地上,磕出了血。
曾秦连忙下马,扶起他。
“老人家,快起来。”
他声音有些哽咽,“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都是大周的英雄。本侯不过是替他们讨了个公道,当不起您这般大礼。”
老汉抓着他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人群中,又有几个百姓跪了下来。
他们有的是边关将士的家属,有的是被南疆军劫掠过的难民,有的只是单纯被曾秦的勇武和仁义打动的寻常百姓。
“侯爷千岁!”
“侯爷千岁!”
曾秦的眼眶也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继续前行。
身后,湘云混在亲兵队里,看着这一幕,哭得稀里哗啦。
她的相公,是英雄。
是所有人的英雄。
————
大军入城后,曾秦没有直接回府,而是随皇帝进了宫。
乾清宫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皇帝换了常服,坐在御案后,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曾秦跪在殿中,身边还跪着南安郡王、张广德、周德威等几个主要将领。
“都起来吧。”皇帝摆摆手,“赐座。”
夏守忠搬来绣墩,曾秦等人谢恩坐下。
皇帝看着曾秦,目光温和:“曾秦,你这次立了大功,朕心甚慰。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曾秦站起身,拱手道:“陛下,臣不敢居功。此战能胜,一是陛下天威庇佑,二是将士用命,三是南安郡王运筹帷幄。臣不过是冲锋陷阵,当不得大功。”
南安郡王连忙摆手:“曾侯爷这话,本王可不敢当。运筹帷幄的是你,冲锋陷阵的也是你。本王不过是坐镇后方,捡了个现成便宜。”
皇帝笑了:“你们两个,倒互相谦让起来了。”
他看向张广德和周德威:“张将军,周将军,你们说说,这一仗,到底谁的功劳最大?”
张广德挠挠头,嘿嘿一笑:“陛下,末将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但要论功劳,末将觉得,曾侯爷当属第一。
不是末将拍马屁,是真服了。那日青石关外,三千对五万,末将腿都软了,可曾侯爷眼皮都没眨一下。
带着兄弟们冲进敌阵,一刀一个,杀得南疆蛮子鬼哭狼嚎。末将打了二十年仗,从没见过这样的猛人。”
周德威也点头:“陛下,末将附议。曾侯爷不但勇猛,更有谋略。三段击、截粮道、逼敌决战,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耶律雄那老狐狸,在他手里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皇帝听完,点了点头,看向曾秦。
“曾秦,你都听见了。众将都服你,你还有什么话说?”
曾秦沉默片刻,才道:“陛下,臣若非要讨个赏,那便请陛下——厚赏全军将士。
那些战死的兄弟,他们的家人,更需要朝廷的抚恤。”
殿中一片寂静。
南安郡王看着曾秦,眼中闪过敬佩之色。
张广德和周德威的眼眶都红了。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曾秦。”
他站起身,走到曾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传旨——”
夏守忠连忙捧起纸笔。
皇帝一字一句道:“忠勇侯曾秦,文韬武略,忠勇可嘉。破敌于狼牙山下,扬威于南疆之外,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特晋封为忠勇公,加太子太保衔,赐金书铁券,食邑三千户。”
殿中一片吸气声。
忠勇公!太子太保!金书铁券!食邑三千户!
这是何等恩宠!
皇帝继续道:“神机营将士,每人赏银五十两,战死者加倍。
张广德、周德威,各晋一级,赏银千两。其余有功将士,按功行赏。”
他顿了顿,看向南安郡王:“南安郡王,坐镇后方,调度有方,赏银万两,锦缎千匹。”
南安郡王跪地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曾秦也跪了下去:“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扶起他,温声道:“曾秦,朕知道你不贪功,不图赏。但朕的赏赐,你必须收下。
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天下人的。朕要让天下人知道,只要忠心报国,朕绝不会亏待他。”
曾秦抬起头,看着皇帝,郑重道:“臣,领旨谢恩。”
皇帝点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回去吧。家里还有人等着你呢。”
曾秦心中一暖,再次叩首,退出了乾清宫。
————
忠勇侯府门前,从午后就开始忙碌。
香菱挺着八个多月的肚子,站在府门口,望眼欲穿。
她今日特意换了身新做的褙子,淡紫色刻丝,绣着折枝玉兰,发间簪着那支赤金点翠凤钗,脸上还薄薄施了脂粉。
可那双眼睛,红红的,肿肿的,怎么都遮不住。
宝钗站在她身边,一身藕荷色绣玉兰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可她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迎春站在宝钗身后,怯怯的,手里攥着方帕子,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
她不时踮起脚尖往街口望,又飞快地收回目光,生怕被人看见。
薛宝琴站在迎春旁边,一身月白色褙子,发间簪着那支白玉兰簪子。
她新婚才一个多月,夫君就上了战场,这一个月里,她不知哭了多少回。
黛玉站在廊下,离众人稍远些。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绣折枝兰花的褙子,发间簪着那支白玉簪——那里面藏着曾秦送她的玉佩。
她面色平静,可那双眼睛,一直望着街口,望了一个下午。
紫鹃陪在她身边,轻声道:“姑娘,回屋等吧,外头冷。”
黛玉摇摇头:“不冷。”
紫鹃看着她冻得发白的手指,心疼得直掉泪,却不敢再劝。
“来了!来了!”
门房老刘头跌跌撞撞冲进来,满脸通红,“侯爷的马车!到街口了!”
香菱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被宝钗一把扶住。
“香菱姐姐,稳住。”宝钗的声音也在发颤,“相公回来了,咱们该高兴才是。”
香菱点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