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但有一处营帐,外面漆黑一片,里面灯光昏暗。
丞相帐内灯火昏幽暗沉,光线昏昏沉沉压得人心头发闷,帐外重兵把守,戒备森严。
丞相府府兵守在营帐周围,身姿挺拔,眼神锐利,警惕扫视着四周每一处动静,不敢漏掉一个可疑之人。
营帐之内,气氛凝滞阴冷。
丞相林世庭端坐主位,神色沉敛肃穆,左右两侧分别落座林世豪与林天佑。
帐中林世庭指尖轻叩桌面,帐内气息更沉,沉寂片刻后,他目光沉沉扫过二人,沉声发问:“你们各自经手之事,可都处理干净?没有遗漏一丝把柄?”
林天佑率先垂首应答,语气确定:“父亲放心,孩儿这边处置妥当,绝无遗迹可寻,任谁也抓不住破绽。”
一旁的林世豪神色却带着几分不确定,缓缓开口:“我派去炸毁河堤的人手,已被我全部灭口,应是没有遗漏。可是——韩王派出的五十名死士,至今杳无音讯,没有一人回来复命。”
他稍顿,又语气轻松地补道:“不过也无需多虑。林天睿那小畜生身边不过十几人,加上上官曦带领的十数人,总共不足三十。这点人对上韩王五十名精锐死士,根本不堪一击。”
林世庭眉头紧蹙,眼底凝着疑虑:“既然战力悬殊,为何至今无一人回来复命?”
林世豪闲适地翘起二郎腿,慢悠悠转着指间玉扳指,漫不经心猜测:“想来是山洪暴发时,没能及时退出,一同被困谷中,这样也好,定会把小畜生那些人杀的一个不剩。”
林天佑微微沉吟,面露忧色:“若真是被困谷底,日后朝廷派人搜山探查,这批死士岂不要暴露?一旦暴露,便是天大的隐患。”
林世豪嗤笑一声,毫不在意:“这就是韩王的事儿了,该忧心的是他,与我们无关。真出了事,他自然会想方设法摆平。”
林天佑沉默不语,眼底暗流涌动。
林世庭微微颔首,沉声道:“不错,此事自有韩王处理,无需我们费心。”
话音一转,“不过,此次大长公主嫡孙女儿上官西若死在谷中,却是件麻烦事儿。”
林世豪不屑道:“死了好,谁让她与那姐弟俩走的近?让以后京城里的人知道谁跟我们作对,谁就没有好下场。”
林世庭心中仍有担忧,他眸色深沉,话题一转,再度开口:“炸毁山谷,刺杀姐弟俩是我们与韩王的布局,可今日围场刺杀圣驾,伏击玄王的人,不知会是谁?”
林世豪摊手耸肩,一脸茫然:“你这位大丞相都不知道的事,问我?我更不知道。”
一旁的林天佑眸光微凝,压低声音:“孩儿倒是有一些猜测……”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帐外。
帐外夜色漆黑一片,呼啸风声穿林而过,守卫们站在黑影中静谧无声。
林世豪顿时坐直身子,连忙催促:“你猜到了什么?快说说。”
林天佑抬手,轻轻指了指头顶,语声压得极低:“孩儿怀疑,是那位。”
“哪位?”林世豪依旧不解。
林天佑不再多言,闭口不语。
林世庭默然垂眸,眼底晦暗不明。
他心中早有猜想,自然知晓儿子所指何人。
只有那位想玄王死,也只有那位敢动皇上。只是他想不明白,那位想杀玄王是因为玄王手握重兵,但动皇上又是为何?他还想不通其中关节。
林天佑知道父亲心中跟他想的一样,又开口道:“那位今日动用这么多人,是想势必除掉玄王 。没想到玄王会死里逃生,这次玄王若活着回来,京城日后,恐怕要有一番动荡。”
二人虽未明说,那人是谁。林世豪心中也有个大概猜想。闻言,满脸讥讽冷笑:“依我看,玄王多半已命丧崖底。传说的无懈可击的阎王爷,也不过如此,好不容易九死一生逃出生天,竟还蠢的不顾一切去救林白芷,最终落得个殉崖的下场,自作自受。”
林世庭与林天佑皆是沉默。
父子二人心中皆有预感——阴狠诡谲的玄王,绝不会这般轻易殒命。
营帐之内瞬间陷入死寂,气氛压抑凝滞。
良久,林世庭缓缓抬眸,眸光深沉莫测,缓缓开口:“听闻,玄王体内中毒,再次强行催动内力,便会引起毒发,日后恐怕再也无法站立,终生瘫痪,成为废人。”
此话一出,林世豪瞬间面露喜色,咬牙狂笑:“瘫了才好!!
昔日那般狂妄霸道的玄王,目空一切,何等风光!如今成了废人瘫子,看他往后还如何嚣张跋扈!
长房那两个小畜生就算侥幸不死,又能如何?一个残废的王爷,自身难保,再也没有护他们的能力!”
他越想越是畅快,忍不住肆意大笑出声,眉眼间尽是阴狠快意。
就在这时,营帐角落,一道清冷少女声线骤然响起,打破他的狂喜:
“父亲,传闻未必属实。今日山顶上,女儿亲眼所见,玄王身手迅捷凌厉,看不出即将瘫痪之态。”
林世庭抬眸,目光骤然落向围在炭盆边烤火的林千雅,眸光凌厉如霜,冷声质问道:“雅儿,你今日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会落入玄王手中?”
炭火明明灼灼,却驱不散帐内骤然降下的寒意。
林千雅微微扯了扯唇角,抬手拢紧身上的披风,鼻尖冻得微微发红。今日在玄王的营帐中受了冻,此刻依旧浑身发冷。
她定了定神,低声缓缓道出原委。
今日秋猎,她是想跟在太子慕景潭身边进山狩猎,想借着狩猎之机多接触太子,让太子多了解她的优点,对她产生更多的好感,拉近两人的感情。
起初一切顺遂,一行人进山不久,谈笑愉快,还猎得几只小兽。
可就在此时,天际骤然亮起一道刺眼的信号弹,破空而起,极为醒目。
一旁的太子见状脸色骤变,失声惊喊:“不好!是玄王慕九渊那边出事了!”
太子身侧的侍卫立刻上前急声劝谏:“殿下,山林出现刺客,凶险莫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速撤出密林为妙!”
“好,护孤速速离开。”
太子慕景潭胆小惜命,听闻有变故,生怕暗处藏有杀手对自己不利,不敢片刻逗留,当即听从侍卫安排,带着她与林千雪两人,仓促退出密林,一路急急逃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