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嬷嬷躬身领旨。
押着夏侯菲的两名宫女闻言,手上力道骤然加重,死死扣住她的双臂,不再留有余地。
直至此刻,夏侯菲心中才真正生出慌乱,可心底的不甘与执拗依旧翻涌不止,她仰头张狂嘶吼:“皇后娘娘!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阻止我见皇上,隐瞒我的身世?终有一日,皇上会当众认下我,昭告天下我的公主身份!”
皇后闻言,眉眼覆满寒霜,眼底极致的厌恶与阴狠几乎溢出,冷笑道:“你以为本宫还会给你、给你那下贱的母亲,有面圣的机会?回去告诉你那不守妇道的娘亲,若是你们还敢痴心妄想,肆意妄言,搅动风波,本宫定让你们母女二人,尝尽苦楚,悔不当初!”
夏侯菲瞬间大惊失色,眼底涌出滔天恶毒与恨意,厉声威胁:“皇后娘娘!你不能这样对待我们,你坐稳中宫之位、太子稳坐东宫,这些年全靠镇国公府鼎力支撑!你如此苛待我与我母亲,就不怕我祖父祖母母震怒,与你彻底反目成仇?”
皇后居高临下,冷冷睨着狼狈癫狂的她,心中只觉荒唐可笑。她原以为夏侯菲是个聪慧的,如今看来,不过是被野心冲昏头脑的蠢货。
她不怒反笑,字字诛心:“夏侯菲,你与你母亲,又算得什么东西?镇国公府倾力扶持本宫,是因为本宫是护国公亲生女儿,太子是国公府嫡亲外孙,血浓于水,理所当然。可你呢?”
她停顿一下,讥讽道:“若让你祖父祖母知晓,你根本不是夏侯家的血脉,是一桩藏了十数年的宫廷丑事,你猜猜,你祖母会如何处置你?”
说完这句,皇后再懒得看她半分,不屑听她无谓狂吠,长袖狠狠一拂,转身径直踏出营帐。
桎梏松开的瞬间,夏侯菲浑身脱力,一屁股瘫坐在冰冷地面。
脑海一片空白,满心皆是茫然死寂。
她完了?
她梦寐以求的公主身份,唾手可得的皇家尊荣,难道就这样彻底破碎了?
帐外秋风凛冽,迎面吹散了皇后胸中翻涌的躁气,让她发胀纷乱的头脑稍稍清醒。
她立在帐前,面色冷肃,沉声吩咐:“收回夏侯菲自由出入宫禁的腰牌。传本宫懿旨,无本宫特许,镇国公府世子夫人陈氏、以及夏侯菲,不得踏入皇宫半步!”
“奴婢遵旨。”嬷嬷垂首恭敬应下。
皇后抬眸远眺远方层叠幽深的猎场山林,心底积压多年的怨怼汹涌翻腾。
皇上三宫六院,佳丽上千,她从未计较过。可他偏偏罔顾伦理,与她的亲兄嫂私相授受,生下夏侯菲这么一个孽种,玷污她的名声打她的脸,羞辱整个镇国公府!
满心愤懑难平,皇后转身折返主帐。
踏入帐中,她胸中怒火依旧熊熊燃烧,越想越觉得讽刺恶心,抬手猛地掀翻案上茶盏。
青瓷落地碎裂,茶水泼洒满地,一如她被践踏羞辱的尊严。
她眼底戾气纵横,心底满是自嘲与恨意:是她识人不清!多年来真心善待,竟养出这么一头狼!万万想不到,她那位表妹、她的亲嫂嫂陈语柔,竟暗中勾引圣上,做出这等秽乱伦理的丑事!
她们母女二人,竟将她这位皇后、将整个镇国公府,蒙在鼓里戏耍多年!
一桩桩往事翻涌而上,皇后心底的恨意层层堆叠,几乎要将她吞噬。
年少之时,她、皇上与陈语柔三人一同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她是镇国公府嫡长女,陈语柔是她亲舅舅的嫡女,皇上彼时还是东宫太子,三人常伴一处嬉戏。
她自幼承袭父亲相貌,生得粗陋,性情又憨直木讷。反观陈语柔,生得一副柔婉容颜,心思玲珑聪慧,无论容貌才情,处处压过她一头。
待到年岁渐长,她与陈语柔心底,都悄悄爱慕着尚为太子的皇上。只是年长几岁的皇上,始终只将二人视作妹妹,后来迎娶先皇后,与先皇后琴瑟和鸣恩爱有加。
再之后,陈语柔嫁与她的兄长,成了她的长嫂。而她因容貌丑陋,无人登门求娶。
就在她以为心愿永无着落之际,先皇后突然暴毙,太上皇一道赐婚圣旨降下,将她指给皇上做正妻。梦寐以求的姻缘一朝落定,她如愿以偿,登上皇后之位。
念及幼年情分,再加陈语柔是自家兄嫂,她待陈语柔亲同姐妹,宫中上等的珠宝、锦缎绫罗,源源不断赏赐过去。
她掏心掏肺相待,视陈语柔为至亲,万万不曾料到,她竟在暗中算计,勾引皇上,珠胎暗结,生下夏侯菲。
她更是愚钝蒙在鼓里,还将夏侯菲当成亲侄女疼惜,疼宠程度,甚至胜过自己的亲生女儿慕水鸢。
一幕幕旧事在脑海掠过,皇后只觉心口阵阵发疼,暗自痛恨自己,这些年竟蠢到这般地步。
皇后胸中怒火翻涌不息,暗自咬牙切齿。
胆大妄为的夏侯菲与她娘亲当年嘲讽她一样!竟敢肆意嘲讽水鸢容貌粗陋、资质愚钝!
正当此时,皇后身边的掌事大宫女孟诗轻步从帐外走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不动声色地对旁侧小宫女递去眼色。一众宫人立刻上前,躬身默默收拾碎裂茶具,清理满地污渍。
一旁嬷嬷重新沏好一杯热茶,双手递至皇后面前,柔声劝慰:“娘娘息怒,切勿动气,免得伤了凤体。”
皇后抬手接过茶盏,指尖死死扣着微凉的盏壁,并未饮下。
多年被算计、被戏耍的恨意盘踞心头,久久不散。夏侯菲母女机关算尽,欺瞒她、利用她,踩着她与水鸢博取尊荣,今日若不狠狠惩治一番,她心中恶气永世难平。
她眸光阴鸷,似喃喃自语,又似暗藏厉色:“陈语柔,你这个贱人,苦心算计本宫这么多年。这滔天愚弄之仇,本宫定要你加倍偿还!”
不多时,孟诗见宫人已然将营帐收拾妥当,帐内恢复整洁,这才缓步上前,躬身低声回禀:“回娘娘,方才帐外那两名宫女,奴婢已经审讯完毕。经太医查验确认,她们方才掩埋的药草,确是含有剧毒,肌肤沾染上便会溃烂,会致人彻底毁容。”
“毁容毒草?”
皇后眸色骤然一凝,心头灵光乍现,一抹阴毒的念头悄然滋生。
她状似无意,侧首对身侧嬷嬷淡淡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嬷嬷,你说陈语柔向来视美貌为性命,若是她那张引以为傲的脸蛋彻底毁容,她会如何?”
嬷嬷垂首躬身,恭谨应答:“世子夫人对自己的容貌引以为傲,最是爱惜那张脸。对她而言,容貌尽毁,便是生不如死。”
话音刚落,孟诗快步上前,俯身凑在皇后耳畔,语声压得极低,隐晦安抚:“娘娘不必郁结,只管安心静养。三日后,定然遂娘娘心意。”
孟诗是太后身边齐嬷嬷的长女,经齐嬷嬷一手调教,心思玲珑剔透,是皇后身边得力助手。
听了她的话,皇后眼底寒光一闪,微微颔首,沉声叮嘱:“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半分蛛丝马迹,绝不能让人拿捏住把柄。”
“娘娘放心,此事极为隐秘,万无一失。”孟诗应声笃定。
二人全程对话隐晦晦涩,不曾明言所谋之事、不点破半句目的,没有懿旨意落地,没有口令明示,主仆二人心照不宣,于寥寥数语间,悄然敲定一桩阴狠戾绝的算计。
皇后轻轻抬手,淡淡挥退:“去吧。”
孟诗躬身一礼,悄无声息退步退出营帐。
帐内静谧无声,皇后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狠戾的笑意。
陈语柔,你凭着一张娇媚容颜,敢魅惑皇上,想处处压她一头,肆意风光得意。
待到你容貌尽毁、面目丑陋,沦为人人耻笑的贱妇,本宫倒要看看,你还凭什么在皇上面前搔首弄姿、得意猖狂!
一想到明艳绝色的陈语柔,终将变得比自己还要丑陋不堪,皇后心底积压多年的郁结一扫而空,涌起阵阵病态的快意。
她沉浸在报复的快感之中,全然未曾深思——今日秋猎围场戒备森严,那不寻常的毒草怎会生长在她的营帐边。那两名宫女,又怎会这般凑巧,识得此种致命的毁容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