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芷眸光微敛，心中暗叹，果真是天降财源。长公主府果然家底丰厚，十万两银票出手，面不改色。
只是行医有度，纵使重金在前，也不可贸然施术。
她神色肃穆，沉声开口：“小郡王，丑话说在前头。术后恢复因人而异，我无法保证百分百合你心意，术中术后一切风险，需你自行承担。你若应允，便与我签下行医协议；若是不愿，此事便可作罢。”
“除此之外，大额整形换肤之术，需至亲家属到场应允签字，无家属准许，此术不可施行。”
她给萧灵泽祛除脸上胎记，是小手术，但他身份不同，公主的儿子，必须谨慎些，防止给自己招惹麻烦。
萧灵泽眉头紧锁，面露为难：“我不想让父母知晓此事，担心他们会不放心、阻拦。我想待容貌痊愈，给他们一个惊喜。”
林白芷隔着面具，眸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这横行京中的小霸王，也会有怕的。
他不想父母担忧阻拦，可她也是担心长公主夫妇知晓后会为难她和芷心堂。
她稍作沉吟，给出折中法子：“你今日执意施术，不愿告知父母，倒也无妨。方才玄王正在对面四季青茶楼，你此刻前去，应当还能寻到他。你可请玄王前来作保，由他代为应允，便可如期施术。”
以玄王的身份，他若肯担保，这事儿便无后顾之忧。
萧灵泽闻言，眉眼瞬间舒展，豁然开朗。
是啊！他怎么忘了渊哥！父亲母亲定然不会准许他动脸施术，可渊会宠着他，必定会无条件帮他！
思及此处，他立刻起身，脚步匆匆：“我这便去寻他！”
见他急着离去，林白芷连忙出声叮嘱：“小郡王切记，万万不可泄露我白大夫的真实身份。此间利害，你心里应该清楚。我的真实身份但凡向旁人吐露半句，这桩手术，我便即刻作废，永不再为你医治。”
萧灵泽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笑意：“你倒真是个行善不留名的活菩萨。医术这般高超，为何偏要藏起真实身份？”
林白芷抬眸，眼神似看顽童一般平淡：“小郡王不妨想想。我身为国公府嫡女、未来太子妃，若是世人知晓我隐姓埋名，在市井坐诊行医，往后我还能安稳为人看病吗？”
萧灵泽瞬间恍然大悟。
莫说太子妃的尊贵身份，单凭她国公府嫡女的名头，便绝不会被世俗容许抛头露面、市井行医。其中利弊，不言而喻。
他神色一正，郑重许诺：“你放心，今日之事，我绝不对任何人提及，便是父母跟前，也只字不提，定替你严守秘密！”
林白芷眸底微有思忖。
她不愿此刻被慕九渊知道行医身份，徒增烦恼。可大长公主与驸马那边，她反倒希望二人日后知晓。她亲手治好萧灵泽的脸，送还他们一个容貌无瑕的爱子，这份人情，她要长公主记着，来日必有用处，这个人情不能错过。
只是这番心思，不必对萧灵泽明说。
她抬手摆了摆，淡淡道：“快去快回。”
萧灵泽应声点头，身形轻快，一溜烟匆匆离去。
不过一刻钟光景，萧灵泽果真牵着慕九渊来了。
对就是牵来的。
他五指牢牢扣着慕九渊的手腕，生怕他半路反悔溜走，一路半拖半拽，径直将人拉进芷心堂内。
慕九渊步履无奈，低声怒叹：“灵泽，放手。本王既答应了你，自然会随你前去。”
萧灵泽却不肯松劲，一脸执拗：“方才你明明不愿前来！我好不容易将你拉来，若是松手，你转头便走，我去哪里寻你？”
两人这般一路拉拉扯扯，走上芷心堂三楼诊室。
林白芷立在屋内，透过面具静静望着这一幕，眼底悄悄漾开一抹浅笑。
慕九渊无奈垂眸的模样，被她尽收眼底。
恰在此时，慕九渊似有所觉，抬眸冷冷扫向室内。
那一张精致狐纹面具掩去她容貌，却掩不住眼尾微扬的弧度。
慕九渊眉心骤然一蹙。
这双眼……笑起来的弧度、神韵，竟与林白芷那般相似。
心底一丝疑云悄然升起。
下一瞬，林白芷声线清冽平稳的男声，开口问道：“玄王殿下，你可愿为此位病患作保，代为签署手术同意文书？”
这一声沉稳男声落下，喉结滚动清晰，彻底打散了慕九渊方才那一丝怀疑。
面具可遮容颜，却改不了声音，造不了男子特有喉结的假，想来是他方才多想了。
慕九渊敛去心绪，沉声郑重询问：“白大夫，我表弟面上斑记如何祛除？术中可有凶险？术后能否恢复如常，与常人无异？”
林白芷眸底微淡掠过一丝赞许。
不愧是玄王，思虑周全缜密、稳妥，句句切中要害。
她语气平静作答：“小郡王面部斑迹需行创面修复切除术。术中稳妥无险，只需循序渐进休养恢复。至于能否全然无痕、与常人无异，本医不敢许百分百之诺，恢复无瑕概率约莫八成。”
“二位若是应允，便可在此文书之上签字画押。”
言罢，她将一纸拟好的手术协议，缓缓推至二人面前。
慕九渊垂眸看向文书。
一旁萧灵泽早已按捺不住，急切道：“我应允！”
他当即执笔落下姓名，随即转头眼巴巴看向慕九渊，连连央求：“渊哥，快些签字画押！”
慕九渊无奈，上前俯身，细细阅览一遍协议条款，字字审慎。
末了，他抬眸深深看了一眼戴狐面的林白芷，语气郑重：“还望白大夫信守所言，尽毕生所能，为灵泽祛尽斑痕。”
语毕，执笔落字，稳稳画押。
林白芷心底淡然一笑。
不过寻常肌肤修复小术，于她而言全无难度。所谓签字画押，不过是行医规矩、走一道稳妥流程罢了。
她抬眸，淡淡开口：“二位大可安心。我行医，若无十足把握，绝不会让病患贸然立契。”
随即语气利落吩咐：“劳烦王爷移步门外等候。”
慕九渊微顿，略有迟疑：“本王可否留在此间旁观？”
“不可。”林白芷语气冷冽，拒绝。
慕九渊眸色微沉，深深凝她一眼，又看向满心期待的萧灵泽，终是松口：“好。本王在门外候着，但凡有半点异动，即刻唤我。”
萧灵泽此刻满心雀跃，乖巧应声：“渊哥放心，无事的！有情况我定然第一时间叫你！”
慕九渊颔首，转身稳步退出诊室。
林白芷紧随其后走出，对着门外身姿笔挺、亦是戴面具的甜馨沉声叮嘱：“我即刻为小郡王诊治，你严守房门，任何人不得擅入半步。”
甜馨身姿一挺，朗声应答：“主子放心，属下谨记。”
林白芷余光淡淡扫过立在廊下的慕九渊，未发一言，转身折返屋内。
厚重木门轻轻合拢，隔绝一室光景，里外彻底相离。
廊下静谧无声。
慕九渊目光落守门边的甜馨，心底疑云再起。
这位白大夫行事处处透着诡秘，行为做派与林白芷为人诊治时相同，不准任何人进入。
自身覆面不露真容，连贴身侍从亦是戴面遮形、不露眉眼。
究竟是故作神秘、刻意营造莫测高深，还是……刻意遮掩真实身份？
方才一瞬的相似眼眸再度浮现在他心头。
他此前曾短暂怀疑白大夫便是林白芷，却被那男声与喉结打消疑虑。
此刻他心绪微动，眼前侍从的身形轮廓，与林白芷身边那位会武功的贴身侍女，名唤甜馨的相似。
慕九渊眸光微深，缓步上前，看似随口漫不经心唤了一声：“甜馨。”
门前甜馨身躯骤然一僵，眸色瞬间凛冽紧绷。
她垂首而立，牙关紧咬，没有应声。
主子早有严令：一旦换男装、覆上面具值守芷心堂，便再无甜馨之名。无论何人唤她，皆不可应答、不可侧目。
见她没有回应、纹丝不动，慕九渊眸底沉色渐浓，周身气场骤然压低。
他沉声道：“摘下面具。”
甜馨语气斩钉截铁：“恕难从命，主子不许。”
话音未落，慕九渊身形倏然欺近，动作迅疾如电。
抬手一探，指尖利落一扯——甜馨遮面面具，应声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