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之外,陆逸早已急得双目赤红,彻底乱了方寸。
他疯了一般,一遍遍想闯入火海把慕九渊拉出来,又一遍遍被火浪击退。
他疯狂的指挥一众侍卫扑火,嗓音嘶哑破裂,嘶吼声带着极致恐慌:“快!全力救火!王爷还在里面!火势不灭,王爷若是有半点差池,今日我们所有人,尽数陪葬!”
水柱纵横,人影奔忙,湖面灯火凌乱摇曳。
他一边拼命调度救火,一边在心底气急败坏怒骂。
慕九渊你个大傻子!
为了一个女子,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
你不要玄王府,不要数十万边境将士,不要追随你的一众下属,连我这个表弟,你统统不顾了吗!
对岸画舫之上,箫砚书、林天逸与一众女子皆屏息凝望火海。
所有人眼底盛满焦灼,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烈焰,心底唯有一丝渺茫奢望——盼望奇迹降临,盼林白芷能安然脱身。
就在众人濒临绝望、心神俱碎之际!
漫天翻滚的火光浓烟之中,一道挺拔高大的黑影骤然冲破火障,怀抱一抹纤弱白衣,踉跄却稳稳地冲出炼狱火海!
一瞬间,整船之人尽数狂喜,紧绷的心弦骤然崩开,几乎是喜极落泪、雀跃起身!
陆逸第一个疯冲上前,看着满身焦痕、衣袍破烂的慕九渊,再也绷不住情绪,又哭又骂,涕泗横流:“慕九渊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为了一个女子,连命都豁得出去!你纵然不顾自身,也要想想玄王府、想想边境数十万将士!你若死了,大局倾覆,他们该怎么办!”
他又气又怕,声声控诉,句句皆是真切担忧。
上官西、关荣、萧盼儿几人也连忙簇拥至船边,望着那道安然蜷缩在他怀中的白衣身影,激动哽咽:“白芷!你还好吗?!”
林白芷靠在慕九渊温暖安稳的怀中,微微抬起头,面色虽带着灰痕倦色,眼底却清亮依旧。她轻轻朝着众人抬手,声音轻柔安稳:“大家放心,我还活着,无事。”
慕九渊垂眸,看着眼前哭得满脸狼狈、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陆逸,嫌弃的蹙眉,嗓音微哑:“哭够了?没哭够等会儿在哭。先把眼下这堆烂摊子处理了。”
陆逸狠狠一把攥住他烧得破烂的玄袍袖口,胡乱蹭掉满脸泪痕,又气又委屈:“你混蛋!下次你再这般不顾一切的连命都不要了,我再也不管你死活!”
嘴上恶声怨气,行动却半点不含糊,转头立刻强压心绪,利落调度侍卫收尾残局。
此刻,身后燃烧殆尽的画舫终于撑至极限。
船体木板寸寸断裂、下沉倾斜,湖水不断漫入船身,残骸缓缓往湖心沉去。
“快走!”陆逸急声催促,“别刚从火里逃生,又葬身湖水!”
慕九渊怀中紧护着林白芷,此刻满心安稳,万事皆可不计较。他足尖一点,抱着怀中之人稳稳纵身一跃,落在对面安稳的画舫甲板之上。
双脚刚落,上官西一行人立刻围上前来,满心关切。
林白芷轻轻挣开慕九渊的怀抱,稳稳站定。
慕九渊俯身,在她耳边低声温柔叮嘱:“芷儿,你先进船舱歇息。余下杂事我处理妥当,便送你回府。”
“好。”林白芷温顺点头。
随即在上官西几人的簇拥之下,缓步走入船舱歇息。
望着她安然入舱的温婉背影,慕九渊紧绷的心,终于彻底落定,踏实下来。
于他而言,权柄、兵权、朝野纷争皆可抛,余生别无他求,只求这一人岁岁平安、安稳无忧,长伴身侧。
心绪落定,他转头看向陆逸与一众侍卫,神色瞬间恢复冷沉肃穆,沉声吩咐:“火场残余刺客,无论死活,尽数扣押带走。明日本王亲自彻查,定要揪出今夜敢在天子脚下,湖心闹市行凶的幕后之人!”
“属下遵命!”众人齐声应下。
话音刚落,身后轮椅轱辘轻响。
箫砚书被侍卫缓缓推至慕九渊身前,他微微颔首,温雅出声:“多谢玄王殿下今夜出手庇护,救下众人性命。”
慕九渊神色淡然,语气坦荡无讳:“萧公子不必言谢。今夜之举,本王只为护住自己在乎之人。”
简简单单一句,却意味深长。
箫砚书目光微滞,下意识透过船窗望向舱内那道白衣身影。
玄王心中在乎之人,是林白芷?
心头莫名涌上一阵酸涩窒闷,转瞬又被他自嘲压下。
他如今这副破败的身体,已是将死之人,又有什么资格心生怅然、暗自难过?
箫砚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杂念,神色郑重,开口道出关键疑点:“殿下,今夜之事颇为蹊跷。”
他抬手指向甲板那具早已气绝的刺客尸体:“今夜所有刺客都是奔白芷姑娘的画舫,唯独有两名刺客,专程奔我而来。当时我毫无反抗之力,绝境之际,刺客却一人莫名暴毙、一人负伤落水,此事太过诡异,还请殿下细查。”
慕九渊闻言,眉心骤然紧蹙,沉下神色。
此事的确处处透着反常。
他缓步迈步上前,俯身蹲在刺客尸体旁,抬手揭开其脸上黑布面具,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看不出任何来路端倪。
借着船灯摇曳微光,他目光扫过尸身,赫然发现刺客胸前衣襟处,隐隐一片阴湿暗红血迹。
慕九渊当即伸手扯开对方前胸衣襟。
衣襟之下,一处细小漆黑的穿透伤口赫然入目,这是被极细的凌厉暗器穿透心口,一击毙命。
而就在伤口侧旁的皮肉之上,一枚浅浅烙印的金字纹路,骤然映入眼帘!
慕九渊瞳孔猛地一缩,心头巨震!
他当即起身,沉声急令陆逸,查验所有今夜伏诛的刺客尸身。
一番查验过后,其余刺客身上并无“金”字烙印标记。
唯独这一具,带着金字秘纹。
慕九渊心底微微松了口气,心里清楚——今夜刺杀绝非同一股势力!
他回身看向箫砚书,语气凝重万分:“此人身份绝不寻常。尸体本王需即刻带走,明日劳烦荣国公与萧世子移步玄王府一趟,细说端详。”
箫砚书见他神色肃然,便知事态严重,郑重颔首:“理应如此,我知晓了。”
慕九渊即刻招来陆逸,低声特意叮嘱:“秘密将这具刺客尸身带回王府,严加封存,不得走漏半点风声,不许任何人窥探。”
陆逸见他神态罕见凝重,便知事关重大,不多追问,立刻躬身领命,调度侍卫隐秘处置。
看着侍卫悄然抬走尸体,甲板风声静谧。
慕九渊立在船头,夜风拂动黑袍,眼底翻涌着沉沉深不见底的寒思。
那枚隐秘的金字烙印,他绝不会认错。
那是太上皇专属金吾卫的独门暗记!
今夜偷袭箫砚书、林天逸的刺客,竟是太上皇的人?
太上皇为何要暗中对荣国公一脉、萧家后人痛下杀手?
湖心火海、多方势力、明暗刺杀……
今夜这场看似针对林白芷的刺杀,竟然还有另一股势力,针对萧家而来,难道真是太上皇要对付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