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朝霞院内灯火微昏。
林白芷拖着一身深重疲惫，缓步踏入厅堂。抬眸便见林天睿正伏在椅背上闭目打盹，眉眼困倦，却固执守在此处未曾离去。
她轻声开口：“这么迟了，怎么还不去歇息？”
林天睿闻声抬首，揉了揉惺忪酸涩的双眼，眼底睡意未消，却满是凝重担忧：“不急，我等你回来。今日那些人胆大包天，竟敢在皇宫禁地、圣上面前，对我们姐弟二人痛下黑手。往后你行事，务必万分小心。”
林白芷看着眼前少年。昔日顽劣纨绔、不谙世事的弟弟，如今已然学会沉心思虑、默默护她。
心底悄然漫开一缕温热暖意，她缓缓落座。
一旁金玲适时上前，为二人沏上两杯温热清茶，驱散夜寒倦意。
林天睿端起茶饮了几口，压下喉间干涩，终是忍不住轻声追问：“我听闻你今日中了鹤顶红，现下身子可还安好？”
林白芷轻轻颔首，语气平静：“无妨，我已服下解药，无碍性命。”
林天睿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深深疑惑，唇瓣微张，却终究未曾多问。
天下人皆知，鹤顶红剧毒无解，沾之即亡。可眼下林白芷除却面色略显苍白疲惫，竟无半点中毒重伤之态，实在诡异蹊跷。
林白芷并未遮掩，径直开口，语气清冷沉定：“今日构陷你我、暗中布局的幕后之人，已然明朗。皇后、林贵妃，还有老夫人一脉的二房三房，皆是推手。”
“这群豺狼！”
林天睿怒极，一拳重重砸在实木桌案上，眸底戾气翻涌，恨意彻骨。
他眸光微眯，心中已然暗自盘算。这群人屡次赶尽杀绝、蓄意置他们姐弟于死地，此仇不共戴天，他日他必定加倍奉还，以牙还牙，绝不姑息。
林白芷神色冷肃，沉声叮嘱：“今日宫宴一事，二房、三房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狼狈不堪。这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难保不会狗急跳墙，暗中对我们姐弟使出更阴狠的手段。分族一事，我们必须提前筹谋、步步设防，万不可掉以轻心。”
“我明白。”
林天睿抬眸，眼底骤然掠起一片凛冽狠色。
从前是他们姐弟处处受制、步步提防旁人发难。
可经此一役，真正该惶恐不安、怕得狗急跳墙的，该是二房三房那群人。
他心底寒彻笃定——屡次构陷、赶尽杀绝的仇，他会一一清算，定要让这群狼心狗肺的族人，付出血淋淋的代价。
林白芷看着他眼底锋芒，轻声提醒：“如今你我姐弟的仇敌，早已不止老夫人一脉。皇后、护国公府尽数与我们为敌，往后行事，只会步步维艰、愈发艰难。天睿，你可会怨我招惹上夏侯一族，连累了你？”
林天睿立刻抬眸，神色坦荡坚定：“你何出此言？这不是你的错。护国公府势大欺人，护国公夫人蛮横霸道，夏侯菲嚣张跋扈，夏侯宝宝更是作恶多端、横行京中，得罪他们的权贵子弟数不胜数，仇敌遍布朝野，绝非你一人之过。”
他稍顿，继续沉声分析：“至于皇后，她目光短浅、格局狭隘。不过是欺你如今无父无母孤苦无依，不愿你做太子妃，想废掉你与太子婚约，为太子另择家世显赫、能稳固朝堂势力的贵女联姻。”
林白芷抬手揉了揉隐隐发烫的额角，眼底带着几分深思：“今日全程，太后始终处处护我。你可知，太后为何愿意护我？”
她心中清楚，太后那句“只因你是太子妃”，不过是表面说辞。
太子妃之位更迭不定，可替代性极强，太子妃可以是任何人。
太后权倾后宫、心思深沉，绝不会单纯因一个虚名，便公然维护、屡次护她周全。
心念至此，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白玉令牌，轻声道：“这是太后今日赠予我的玉牌，言说日后若想要入宫求见，可凭此玉牌寻陈明杰相助。这陈明杰，究竟是何来历？”
林天睿目光落在白玉令牌之上，眉心骤然紧蹙，神色凝重：“陈明杰，当朝工部尚书。”
林白芷骤然睁圆眼眸，满脸意外。
林天睿缓缓道出其中隐秘渊源：“陈明杰是陈太后的远房侄子。当年太上皇起兵夺天下，陈氏一族乃是一方豪门望族，财力雄厚、底蕴深厚，倾尽全族之力辅佐太上皇定鼎江山。”
“可惜太上皇起兵后，前朝皇帝报复陈氏一族，致使陈氏全族惨遭屠戮、满门抄斩，唯有寥寥数名族人侥幸出逃、隐姓埋名。”
“陈明杰便是当年幸存的陈氏遗孤。太上皇登基坐稳江山后，感念陈氏辅佐之功，立陈氏为中宫皇后，又见陈明杰天资卓绝、才华出众，曾是金科探花，便破格提拔，委以工部尚书重任。”
“然而，后来不知为何，陈明杰与太后亲弟一脉彻底割裂、脱离族谱、另立门户，互不牵扯。”
他一语点破关键：“可如今太后特意赐你玉牌，将陈明杰这枚深藏多年的底牌亮于你知，足以说明——陈明杰，自始至终都是太后的心腹嫡系。”
“太后此举，怕是公然示好、刻意提携，更是暗中站队。她眼光毒辣、识人精准，早已看出你的智慧与才情，有意将你纳入羽翼之下，悉心保全、倾力栽培。”
听完这番透彻分析，林白芷瞬间豁然开朗。
陈氏一族刻意拆分两脉、割裂门户，哪里是简单的家族分歧？
分明是太后深谋远虑、步步筹谋。
如同世人所言，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一族身居明处、立足朝堂，一族隐于暗处、留存根基。纵使一脉倾覆覆灭，另一脉亦可安然存续、伺机再起，保全陈氏百年基业。
而她，便是太后看中、日后可以为其所用的一枚棋子。
想通透层层权谋算计，林白芷唇角勾起一抹清冷淡笑。
也好。
既然如此，那便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她该坦然受之，顺势借力、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