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的手指，白皙，修长，戴着一尘不染的白手套。
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夹着三条还在疯狂嗡鸣，试图挣脱的秩序神链。
那三条足以将大帝神魂都彻底锁死、碾碎的恐怖锁链，在他的指间，真的就像三根拼命扭动的面条。
徒劳。
且滑稽。
为首的那位天道监察使，那张被规则马赛克笼罩的脸，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如同信号不良般的扭曲。
他手中的法则书册，光芒狂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
【检测到权限冲突！】
【对方单位使用了未知的‘概念性’防御协议！】
【秩序神链已被‘绝对美学’法则强制锁定，无法收回！】
“绝对美学？”
安澜听到那刺耳的警报，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看了一眼那三条黑色的锁链，眼神里充满了嫌弃。
“不。”
他摇了摇头，纠正道。
“这不叫美学。”
“这叫……”
“格调。”
“你们这种粗暴、冰冷、毫无设计感的工具，严重拉低了我们整个青竹峰园区的艺术品味。”
“按照集团规定，是要被当成‘建筑垃圾’，进行强制清理的。”
话音落下。
他那两根夹着锁链的手指，轻轻一捻。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响声。
那三条由至高天道法则凝聚而成，坚不可摧的秩序神链，就像是三根脆弱的玻璃管。
寸寸断裂。
化作了漫天的，黑色的，数据碎片。
然后，在安澜嫌弃的目光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扫进了旁边的一个垃圾桶里。
那个垃圾桶，是墨渊刚刚用一个报废的黑洞改造的。
桶身上还贴着标签：【不可回收垃圾】
“……”
“……”
“……”
三位天道监察使，彻底僵住了。
他们那由规则构成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宕机”的现象。
他们的核心逻辑，正在告诉他们。
眼前发生的一切，是错误的，是不可能的，是违反了宇宙最底层定律的。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哎，安经理，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不远处，萧炎一边用异火温着一壶圣果酒，一边懒洋洋地抱怨道。
“对付这种数据流形态的敌人，不要用物理攻击嘛。”
“多不环保。”
“你看，碎片掉了一地，还得让保洁的小章（深渊主宰）来打扫。”
他伸出手指，一缕森白色的火焰，在他指尖跳动。
他看着那三个呆若木鸡的监察使，眼神里充满了职业性的好奇。
“这种纯粹的规则聚合体，应该很‘纯净’吧？”
“不知道用我的‘净莲妖火’炼一下，能不能提炼出‘天道本源丹’？”
“师父，那个能吃吗？”
石昊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嘴里还叼着一根帝王级功能饮料的吸管，含糊不清地问道。
“是不是跟果冻一样，qq弹弹的？”
叶凡则是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方向盘。
他走到那三个监察使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太脆了。”
“感觉我那台‘圣体压路机’还没启动，他们就散架了。”
“老板，要不还是我来吧，我用手，比较有分寸。”
青竹峰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像是在讨论一道新菜的做法。
又像是在研究一个新玩具怎么拆才不会坏。
那轻松、随意的态度，让跪在地上的那群修士，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
这可是天道监察使啊！
是天道的化身！
你们……你们怎么敢用这种态度跟他们说话？
“够了！”
为首的监察使，终于从宕机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他那模糊的面容，因为极致的愤怒，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出离地愤怒了。
不是因为自己的攻击被化解。
而是因为对方那种，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的，如同看待路边野狗般的态度！
“你们这些卑劣的，混乱的，不可名状的‘病毒’！”
“你们彻底激怒了天道！”
“今日，吾等将不计代价！”
“启动最终裁决协议！”
“‘归零’！”
监察使怒吼着，他的身体，连同他身后的另外两名监察使，开始燃烧。
那不是火焰。
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自我分解。
他们将自己化作了燃料，用来驱动一个足以重启整个宇宙的终极程序。
白色的天幕，开始塌陷。
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抹除一切概念，将所有存在都化为“无”的恐怖力量，开始汇聚。
这，就是“归零”。
是天道用来清理失控位面，格式化宇宙的最终手段。
一旦发动，整个灵界，连同周围的亿万星辰，都将不复存在。
“完了……”
苍澜老祖那张刚刚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已经超越了大帝，超越了真仙。
那是……创世的反面。
是终极的毁灭。
然而。
就在那股“归零”之力即将成型的瞬间。
一个平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允许你们，启动了吗？”
苏文向前走了一步。
他抬起头，看着那三个正在燃烧自己，准备与整个世界同归于尽的监察使。
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在我司的地盘上，搞自杀式袭击。”
“有没有问过我们的人力资源部？”
“有没有考虑过对我们集团造成的负面影响？”
“有没有想过，你们这种行为，会严重拉低我们今年的KpI？”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那不是什么功法秘籍。
也不是什么帝兵仙器。
那是一份……装订得整整齐齐，用最考究的纸张打印出来的……
《青竹峰集团·跨位面商业并购意向书》
他将意向书，对着那三个正在燃烧的监察使，凌空一抛。
那份薄薄的文件，却仿佛蕴含着比“归零”之力还要沉重亿万倍的重量。
它无视了正在崩溃的空间，无视了正在分解的规则。
直接“贴”在了为首那名监察使的脸上。
“在动手之前，先看看我的方案。”
苏文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cEo的威严。
“我给你们，以及你们背后的‘天道仲裁议会’，两个选择。”
“第一，接受我们的全资并购。”
“从今天起，你们天道系统，并入我们青竹峰集团，成为‘天道事业部’。”
“你们三个，可以担任事业部的副总监，享受集团高管待遇，配股配车配道侣。”
苏文顿了顿，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
“拒绝。”
他没有说拒绝的后果。
但那平静的眼神，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头发寒。
为首的监察使，看着脸上那份荒谬绝伦的“并购意向书”。
感受着自己正在飞速流逝的本源。
又看了看苏文身后，那群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眼神不善的“怪物”。
他那由程序构成的冰冷核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荒诞”的情绪。
一个病毒。
竟然想……收购杀毒软件公司？
“你……休……想……”
监察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归零”程序，已经启动，不可逆转！
他要让这个亵渎天道的疯子，和这个世界一起，化为虚无！
“是吗？”
苏文叹了口气。
“看来，是谈不拢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墨工。”
“启动b计划。”
一直站在旁边，推着眼镜，疯狂记录数据的墨渊，点了点头。
“明白，苏总。”
他按下了手中的一个红色按钮。
“‘反向病毒植入’程序，启动。”
“目标：天道主脑。”
“植入内容：《关于强制收购天道仲裁议会的议案》V1.0版本。”
“开始执行。”
下一秒。
一道无形的，超越了所有法则与概念的数据流，从墨渊手中的仪器里射出。
直接没入了为首那名监察使的眉心。
正在燃烧的监察使，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扭曲的面容，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眼睛，开始疯狂闪烁着红蓝交替的数据乱码。
【警告！检测到未知‘根权限’指令入侵！】
【正在尝试拦截……拦截失败！】
【对方权限等级……无法估算！】
【天道防火墙已被攻破！】
【‘归零’程序被强制中止！】
【正在向‘天道主脑’上传新的‘最高优先级’议案……】
【议案内容：《关于同意青竹峰集团全资并购天道系统的决议》】
【主脑正在投票……】
【投票结果：全票通过。】
【恭喜您，天道事业部，副总监。】
【您的新工牌，已发放至您的个人账户，请注意查收。】
为首的监察使，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身上燃烧的火焰，熄灭了。
那股毁天灭地的“归零”之力，消散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由规则构成的，半透明的手掌。
手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卡片。
卡片上，印着他的头像（一团马赛克），和一行烫金大字：
【青竹峰集团·天道事业部·副总监】
【工号：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