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大腿。
鲜血,正汩汩地向外冒,染红了周围的泥水。
“还好,没伤到动脉!”史大凡检查了一下,稍微松了口气,立刻开始进行紧急包扎。
两名老鸟教官抬着担架冲了过来,将受伤的菜鸟抬起,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剩下的十一个人,还愣在原地。
他们浑身冰冷,不是因为雨水,而是因为恐惧。
刚才那一枪,彻底打碎了他们所有的侥幸。
高大壮和马达,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队伍旁边。
高大壮的脸色,在探照灯的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都看到了吗?”
“这就是战争!”
“战争不是演习,不是请客吃饭!子弹不会因为你害怕就绕着你走!”
“在战场上,你任何一个错误的决定,任何的侥幸心理,代价就是死亡!”
他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菜鸟们的心上。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我们不把你们当人看,觉得我们是疯子。”
“没错,我们就是疯子!”
“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高大壮顿了顿,环视着每一个人。
“我们狼牙,每年都有日常训练的死亡指标。”
死亡指标!
这四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脑子里轰然炸开!
马达冷冷地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狼牙特种大队,自组建以来,一共牺牲二十二名队员,以及一条功勋军犬。”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报告。
“其中,七人在实战任务中牺牲。”
“十五人,在日常训练中牺牲。”
训练牺牲的人数,竟然是实战牺牲的两倍还多!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现在,我再问一次。”
马达合上本子,目光如同刀锋。
“有没有人,要退出?”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内心都在剧烈地挣扎。
值得吗?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兵王称号,把命都搭在这里,值得吗?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是庄焱。
“报告。”
“讲。”高大壮看着他。
“我想知道,刚才子弹飞过我们头顶,安全距离是多少?”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向庄焱。
这个时候,他问这个干什么?
杨俊看了他一眼,冷冷地回答。
“水平高度,六十公分。”
六十公分。
一个成年人坐起来的高度,都不止六十公分。
这意味着,只要你稍微抬一下头,就可能被子弹瞬间爆头。
庄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重新趴回了泥水里。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有迷茫和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高大壮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再次下达了命令,声音比之前更加冷酷。
“训练,继续!”
“老鸟们,给我听好了!”
“继续使用实弹!”
“我宁可让他们在训练场上流血受伤,也绝不想看到他们将来在战场上。”
“被人一枪打爆脑袋!”
……
炼狱般的实弹训练终于告一段落。
当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泥水里的菜鸟们没有一个人欢呼,甚至没有力气爬起来。
他们只是静静地趴着,任由夜风吹拂着他们的身体。
过了好久,才有人颤颤巍巍地撑起胳膊,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个泥猴子,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营地挪。
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出表情,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恍惚。
杨俊站在队伍的末尾,锐利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陈国涛的背影上。
陈国涛的动作,有些不对劲。
他的腰背挺得过于笔直,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僵硬感,像是上了发条的木偶。
“陈国涛。”
杨俊的声音不大,但在雨声中却异常清晰。
队伍停了下来,陈国涛转过身,立正。
“到!”
“洗漱完,来我房间一趟。”杨俊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
杨俊又把目光转向队伍里的另一个人。
“卫生员,你洗漱快点,也过来。”
史大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大声回答。
“是,教官!”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教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此刻,没人有心思去八卦。
他们只想赶紧冲个热水澡,然后死在床上。
十几分钟后,杨俊的临时宿舍里。
陈国涛和史大凡换上了干净的作训服,站在门口报告。
“进来。”
杨俊正坐在桌前擦拭着一个手术钳,头也没抬。
两人走了进来。
陈国涛的心里有些打鼓,他不知道教官单独找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杨俊放下钳子,抬眼看着他。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把手伸出来。”
陈国涛依言照做,将手腕放在了桌上。
杨俊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了他的脉搏上。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杨俊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史大凡。
“卫生员,你家传的中医,没白学吧?”
“你也来摸摸。”
史大凡点点头,走上前,将手指搭在了陈国涛的另一只手腕上。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几秒钟后,他的脸色也变了。
他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看看陈国涛,又看看杨俊,眼神里全是询问。
杨俊收回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得吓人。
“药停了多久了?”
陈国涛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白了。
“报告教官……我……我没有……”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眼神躲闪,不敢与杨俊对视。
“还跟我装?”
杨俊猛地一拍桌子,把史大凡都吓了一跳。
“别跟我扯淡!”
“你的脉象浮、滑、数,典型的湿热内蕴,气血瘀滞!”
“强直性脊柱炎,不按时吃药控制,你是想后半辈子在轮椅上过吗?”
杨俊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小小的房间里炸响。
陈国涛彻底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隐藏得这么好的秘密,怎么就被教官一眼看穿了。
这玩意儿,入伍体检的时候,靠着药物控制才勉强过关的。
为了这次选拔,他怕药物的副作用影响训练状态,已经偷偷停药快一个月了。
他以为自己能扛过去。
史大凡也惊呆了。
强直性脊柱炎?
这可是号称不死癌症的病。
得了这种病,别说当特种兵了,能正常生活都算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