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岚从沙发上抬起头。秋璃已经把袖子撸了起来，正往自己身上系围裙。
“真的假的，你会做？”
“当然，我可不是白读书。”
她拿起平板，找了一个做烩饭的视频，看完开头的材料，把昨天剩下的米饭拿了出来。
罗岚走到厨房门口，先替她把围裙系带缩短，再看了看她摆出来的东西。
“先做一点。火别开太大，不会的叫我。”
秋璃答应得很响，把他推回沙发，自己回去摆锅。
接下来厨房里一直有声音。勺子掉进水池，锅盖碰到水龙头，平板里的讲解说到下一步时，她还在找上一步该放的东西，不得不用手肘去按暂停。
罗岚过去一次，替她把快扑出来的锅挪开。秋璃用勺子搅了两下，觉得太稀，添米饭；再看时糊在锅底，又添水，最后往里面挤了酱。
视频早就播完了，她关掉平板，端出一锅分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罗岚拿着勺子，从上面拨开一层黏在一起的米，底下露出一截还没煮软的胡萝卜。
“呃，以后还是我抽时间慢慢教你吧……”
“它只是卖相不太好，其实味道……”
秋璃舀了一小勺，吹凉以后放进嘴里。罗岚等着她把话说完，她嚼了半天，伸手去摸水杯。
“……还行。”
罗岚把杯子递给她。她喝了两口，还想把那把勺子捡起来，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过消息，将手机收进口袋，伸手接下勺子。
“这锅先放着。算了，还是吃点好吃的吧？”
秋璃抬头，他已经站起来，走到玄关边，朝她笑了笑，打了个响指。
灯暗了。
“停电了？”
秋璃伸手去摸桌边，先护住了那锅刚端出来的饭。
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接着亮起一团烛光。一个小推车进来，在门槛处停了停，上面的蛋糕插了一圈细蜡烛，推车的人低着头扶稳了盘子，还是没忍住先笑了。
“生日快乐，秋璃！”
秋璃的手停在锅柄上。
烛光照亮了那张脸，是白天给她递毛巾的同学。后面还有扎辫子的女生，怀里抱着礼物袋，进门时袋子碰到了门框，她赶紧扶住，朝秋璃笑。
“这这这……这是？”
“你哥哥邀请我们来的哦，可不是我们想来。”
短发女生推着车，刻意抬了抬下巴。后面的人立刻接话。
“是谁下午问了三遍几点出发？还问蛋糕到了没有，怕拐弯的时候弄坏。”
“我是怕你们办不好。别挤我，蜡烛还点着呢。”
几个人前后进了客厅，罗岚接过她们手里的餐盒，放到桌上，又把玄关的灯打开。
秋璃终于松开锅柄，低头看蛋糕。
淡黄色的芝士蛋糕上面摆着几片水果，巧克力牌靠在蜡烛后面，写着她的名字。她看了两遍，抬头去找罗岚。
“生日……”
“你自己恐怕都忘了吧，今天是你生日啊。”
罗岚把手擦干净，站到她身旁。秋璃拽住他的衣袖，嘴唇动了动，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她记得以前家里关灯的时候，自己要站到旁边，不能挡着拍照。被叫作哥哥的那个人坐在桌前，妈妈替他摆正蛋糕，爸爸叫他抬头。
她伸着脖子看，等蜡烛吹完，灯重新亮起来，才敢往桌边走。
眼前的同学却一直在给她让位置，蛋糕正对着她，纸做的生日帽也被递到面前。
“秋璃，过来呀。”
她想答应，吸了口气，鼻子酸得发疼。罗岚低下头看她，她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去。
“对啊……我的生日……”
最后几个字已经听不清了。罗岚的手落到她头上，顺着乱翘的头发摸了摸，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背。
秋璃攥着他的衣服，肩膀抖了几下，听见朋友在旁边翻找纸巾，又把哭声往回咽。
还有这么多人，不能让哥哥跟着丢脸。
她刚抬起头，罗岚已经接过纸巾，递到她手里。
“大伙都等着你呢，小寿星。”
“嗯。”
秋璃用力擦了擦脸。扎辫子的女生举着生日帽等她弯腰，把松紧带从耳后绕过，又替她挪正。
“先许愿，蜡烛都快滴下来了。你再哭，等会儿拍照我就只能给你拍后脑勺了。”
秋璃被逗得笑了一声，刚擦干的眼角又湿了。她拿纸巾按住，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帽子，站到蛋糕前。
有人开始唱生日歌，旁边几个赶紧跟上，一开始没唱齐，越唱声音越大。罗岚就在她身边，跟着她们打拍子。
秋璃闭上眼睛，两只手合在一起。歌声已经停了，她还没有睁眼，旁边的人也没催。
过了一会儿，她往前俯下身，一口气吹灭了大半蜡烛，剩下靠里的一根没灭，又补吹了一口。
“好了，吃蛋糕！”
客厅的灯重新打开。短发女生已经拿起纸盘，站在旁边等着，刀递到秋璃手里时，她还愣了愣。
“你切，我们负责吃。”
秋璃握住刀，先比了一下，切下去的第一块还是歪了，一边宽，一边窄。她想重新补一刀，朋友已经把盘子伸过来。
“就这个，大的给我，我刚才推了一路。”
其他人不干了，纷纷说自己也提了东西。秋璃拿着刀被她们围住，脸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泪，已经开始笑着给每个人分。
桌上的餐盒一打开，秋璃才发现连晚饭也准备好了。
烤翅、披萨和几样热菜挤满了桌面，罗岚把她那锅饭移回厨房，又拿来干净的杯子。秋璃跟进去，刚抱起饮料瓶，就被朋友叫了回去。
“坐这儿，留给你的。”
她的位置已经放好蛋糕，扎辫子的女生帮她把叉子拆了，压在纸盘旁。秋璃拿着瓶子看向罗岚，他伸手接过去，顺便拉开了椅子。
“先吃，你不是还没吃饱吗。”
秋璃坐下来，舀了一口芝士蛋糕。叉子刚从嘴边拿开，旁边就有人问她好不好吃。
她点头，想回答，嘴里又没咽干净，几个人看着她，笑得连饮料都倒歪了。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你刚才还说要最大的那块。”
秋璃好不容易把话说出来，对方已经把自己盘子里的水果挑给她，一边挑一边说今天例外。
罗岚把杯子挨个放好，被问起怎么会挑中这个口味。他朝秋璃那边抬了抬下巴。
“她喜欢这个。”
秋璃握着叉子，低头又吃了一口。旁边的女生挤挤她，问是不是感动得又要哭，她赶紧摇头，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
“你再说，我真哭了。”
“那我不说了，吃完看礼物。”
没等吃完，礼物就先拿了过来。有人送了一条运动毛巾，角上绣着小太阳，说她打球时那条已经洗得边缘都卷了。有人挑了一个毛茸茸的书包挂件，非要当场替她挂上。
秋璃把每张卡片都抽出来看，看到一半，朋友又从她手里抢走，说不要念出声，看过就收好。
卡片上有一行字写歪了，后面还补了一个小箭头。秋璃看了很久，按原来的折痕合上，放在自己膝上，没跟拆开的包装纸混在一起。
吃到一半，有人提议玩猜词。几个女生把茶几挪开，拿手机找好题目，又把罗岚从餐桌边叫了过来。
“我还得收一下。”
“等会儿一起收。哥哥，你跟秋璃一组。她平时答题那么厉害，今天我们可不会让着她。”
秋璃往旁边挪，拍了拍给罗岚留的位置。他坐过去，她立刻靠近，小声告诉他自己看过这种游戏。
“你比划，我猜，肯定很快。”
短发女生按下计时，举起手机，让秋璃背对屏幕。
罗岚看见词，站起来，将手贴在身体两边，迈着小步子往前挪。
“脚麻了！”
秋璃答得很快。罗岚停了一下，摇头，继续往前挪，还把手往后翘了翘。
“鸭子？你是鸭子吗？”
举手机的同学已经开始抖，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嘴。罗岚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想让她注意黑白两色。
秋璃盯着他看，试探着说：“穿衣服的鸭子？”
沙发上的人终于忍不住了，笑成一团。手机上的计时声响起，她们把屏幕转过来，秋璃看见上面写着“企鹅”，又回头去看罗岚还没收回的手。
她站起来，抓着罗岚的胳膊，让他的手重新贴回去。
“哥哥，你刚才手放得太高了！得这样，而且不用缩着脖子，你再走一遍。”
罗岚照着走了两步，其他人笑得更响。秋璃自己也绷不住，扶着他的胳膊笑，刚解释半句，就被自己的笑声打断。
“我以为你冷，还想猜没穿外套……”
“你刚才都给鸭子穿上了。”罗岚说。
“那是你指衣服！”
她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重新坐回去，要求这回换自己比划。
轮到她时，手机上是“洗衣服”。秋璃卷起袖子，双手搓动，动作做得很认真。罗岚看了一会儿，答“和面”。
“哪里像和面了？”
话刚出口，旁边立刻有人拍手，说她犯规。秋璃赶紧闭嘴，指着自己的衣服，再把不存在的水拧出去。
罗岚这才猜对，她转身去看时间，举手机的女生却说刚才那句要扣掉。
“我只说了哥哥猜的词，没有说答案。”
“那也是说话了，你自己讲的不能说话。”
秋璃蹲在茶几旁边，伸手去翻最开始看的规则，翻到一半又笑起来，把手机塞到罗岚手里。
“哥哥，你帮我找。”
短发女生从后面探头，看着这两个人凑在一处翻手机。
“这题都过去了，你们还商量上了。再给一次机会，这次谁都不准出声。”
她把计时器清零，秋璃立刻站回原处，还抬手指了指刚才笑得最响的人，让她也把嘴闭上。
下一轮换了队伍，她跑去和同学坐在一起，轮到罗岚猜错，又抢着替举手机的人报时。纸帽歪到了耳边，她随手扶了一把，后面掉在沙发上，也顾不上捡。
玩到手机快没电了，大家才肯停。秋璃靠在沙发背上喝水，喝到一半，看见罗岚又学了一步企鹅，差点呛出来。
“不许学了！”
她伸手要拉他坐下，其他人却又把两个人叫起来，要拍合照。
罗岚拿过手机，本来准备替她们拍，短发女生从他手里抽走，架在书柜上，设好倒计时，自己也跑了回来。
“都进来，一个都不能少。”
秋璃先挽住罗岚的胳膊，发现朋友站不下，又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倒计时快结束时，有人想起她的生日帽，抓起来扣回头上。
照片拍到的就是帽子刚扣下来的那一刻，秋璃正在笑，罗岚伸手扶着她后面的椅背，旁边有人还没收回胳膊。
她们挤着看照片，谁都没说删，又闹着补拍了几张。
朋友们离开时，秋璃一直送到门口。
她把剩下的蛋糕分装好，塞到同学手里。有人帮忙收拾纸袋，差点把卡片一起塞进空盒，她赶紧伸手拿回来。朋友笑她护得紧，她就把卡片贴着胸口，等人走出门才放下。
“明天见，别因为今天过生日就忘记写作业啊。”
秋璃扶着门，答应了一声，随后想起提醒她的那个人也还没写，追着补了一句。
楼道里的笑声隔着门仍能听见。她站在那里，等电梯门关上，才慢慢走回客厅。
罗岚正把没喝完的饮料放进冰箱，看见她回来，指了指沙发。
“坐会儿吧，嗓子都喊哑了。”
秋璃把卡片和礼物摆到茶几干净的那一边，挨个扶正。她的手机亮起来，同学已经把刚才拍的照片发了过来，她点开第一张，放大，又缩回去。
罗岚关好冰箱，回来坐下。秋璃拿着手机靠过去，把照片举到两个人面前。
“这张也要留着。”
“又没叫你删。”
“我怕她们觉得没拍好，撤回去。”
她把几张全存好，终于放下手机，往罗岚身上挪，坐到他腿上，脑袋靠在他肩边。
罗岚伸手扶住她。她今晚一直说个不停，这会儿坐稳了，却半天没再开口，只把他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手里。
茶几上还放着那顶被挤歪的纸帽。罗岚伸手想拿远一点，免得掉到地上，秋璃已经先把它捞回来，放在礼物旁边。
“也留着。”
“行，你找个盒子收起来。”
她点头，把脑袋重新靠回去，手臂绕在他身前。
“谢谢哥哥……”
“嗯……”
罗岚低下头听她说话。秋璃抬起脸，看了他一会儿，往他的怀里靠得更近。
“我……喜欢你，哥哥。”
他抱住她，手掌停在她的背上。
“我也爱你，秋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