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门前的长街,晨雾还未散。
林尘就这么握着南宫轻弦的手腕,半点松开的意思都没。
而身后南宫烈几人刚抬眼,目光撞进这一幕里,顿时齐齐噤声。
几个人竟是齐齐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像是哪一口气息喘得不对。
眼前这局面就要朝着谁都收不住的方向塌去。
而这时,南宫轻弦腕子一翻,指尖灵力骤起,便要强行震开林尘的手。
“放开。”
她话音刚落,还不待林尘回应,头顶都云层便是忽然一暗。
众人抬首,便见一艘云舟破开晨雾,缓缓压了下来。
船头立着傅芸,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这位傅家活了数千年的老祖宗,垂着眼往下望,目光先扫过傅家门前断壁残垣的破败景象,最后落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傅沧海身上。
眉头便是蹙了起来,可若仅仅是这些倒也罢了。
可当她看见那个本该成为了废人的南宫轻弦,竟好端端立在长街时。
她的眼角便是猛地一沉,数百年的新仇旧恨,刹那间全从心里翻了上来。
云舟上的苏昭也看见了林尘,目光扫过傅家狼藉,心底也偷偷生出几分快意。
而南宫轻弦的视线,越过傅芸肩头,直直落在她身后的商清微身上。
那女子一身素衣,被禁制束缚着,却依旧是清清冷冷的模样。
仿佛阶下囚不是她似得,她只是来傅家做客的客人一般。
可商清微越是平静,南宫轻弦的心便越往下沉。
她太懂这商清微了,这女人骨头硬得很,即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露半分怯色。
便是死,她也要死得体面。
可越是这样,南宫轻弦心中的怒意便是越深,面色冷得都能冻住空气,吐出来的话,更是没有半点的温度。
“放了她。”
“放?”
傅芸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似得。
“老身瞧着这丫头根骨清奇,正打算收作关门弟子,好生调教。这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何来放之一说?”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斜斜掠向林尘,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倒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既然都送上门来,那今日新仇旧账,咱们便一并算个清楚。”
话音刚落下,她枯瘦的手便是轻飘飘抬起,对着林尘与南宫轻弦,缓缓按下。
没有预想的天地变色,可整条街的血气瞬间翻涌而起,半空里凭空凝出一只数丈宽的血色掌印。
天人境巅峰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来,掌风未至,两侧商铺的门窗便已轰然炸裂,木屑混着晨雾四散横飞。
南宫烈心底暗道一声糟,却也不敢有半分的迟疑,身形一晃便挡在林尘二人身前,双手飞快结印,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硬生生便迎上这一掌。
轰的一声,气浪炸开,烟尘卷着碎石冲天而起。
傅芸见自己一击被拦下,眉头也是蹙起,在她们傅家的门前。
她这个活了几千年的老祖,还能让几个后辈骑到头上来了不成。
“傅家的儿郎们,都死绝了不成!”
一声厉喝落下,傅家宅院之中瞬间亮起无数灵光。
傅仲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堂堂傅家竟被人打上家门来,族院倾覆,族人惨死,他这个家主往后还怎么在中州立足,先前是傅玄压着,他才忍到现在。
此刻傅芸都发了话,他哪里还忍得住,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南宫烈面前,顿时一声怒吼。
“南宫烈,来战!”
残存的傅家子弟见状,也纷纷嘶吼着扑了上来,剑光与术法在晨雾里交织,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可唯独傅玄,静静立在傅家的庭院之内,衣袍纹丝不动,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他既不出手相助,也不开口阻拦,像个彻底置身事外的看客。
没人知道这位傅家唯一的飞升境老祖,此刻在想些什么。
傅芸此刻也懒得再费口舌,掌心一翻,天人境巅峰的灵力再度暴涨,半空那只血色掌印愈发凝实,血光刺得人眼生疼。
随即便是带着股子掀翻天地气势,轰然再落,直直拍向林尘与南宫轻弦二人。
她也不在乎什么以大欺小,这世间本来就是这样,从来只有赢家通吃的道理。
狮子搏兔尚需尽全力,她傅芸杀了一辈子人,从来就没留手的毛病。
南宫家众人见状,眼眶瞬间红了,额角青筋暴起,连忙催动大阵抵抗。
“傅芸!你敢!”
南宫天城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可落在傅家人耳中,比那一股清风还不值一提。
周遭傅家子弟脸上的笑意都快溢出来,当年他们谁不是在南宫轻弦的阴影下活着得。
看着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人物即将陨落,心底哪有半分怜悯,只剩酣畅淋漓的快意。
苏昭立在船头,眉头也皱了起来。
天人境巅峰的全力一掌,便是寻常天人初期都难硬接,何况林尘与南宫轻弦,连天人门槛都还没摸到。
他身后,商清微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忽然便是盯着苏昭,开口道。
“放了我。”
苏昭眼皮都没抬一下,放了她。
先不说他解不开傅芸亲手布下的禁制,就算解得开。
这种要命的关头,他岂会眼睁睁看着他唯一的认下的弟子冲出去送死?
他苏昭这辈子是个骑墙派不假,风往哪吹往哪倒,可有一件事,他拎得比谁都清楚。
商清微是他正经入了门墙的弟子,他活一天,商清微这个弟子,他便要护一天。
至于旁人,死了便死了,仙途漫漫,渡不过飞升劫的,到头来都是一抔黄土,没什么分别。
而此刻,云螭本就没痊愈的伤势被这个股天人境的威压一震,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她呲了呲牙,扭头冲着林尘急声喊。
“姓林的,撤啊!那是天人境巅峰!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咱们,赶紧逃啊,傻愣着做什么。”
林尘像是没听见云螭的话似得,只是垂着眼,将手中的刀握得更紧,刀身上的黑雾,愈发的汹涌起来。
云螭见林尘这副油盐不进,急得心里直骂娘。
可随后眼珠子一转,索性直接说道。
“你个王八蛋,你知不知道当年就是这个傅芸老妖婆,亲自领着一帮羽化境的杂碎杀上离山!你那老相好慕清雨,被她打得重伤濒死,道基都毁了大半!还有你那位柳师兄,一条胳膊硬生生被人给砍了,本就没多少年可活的人,此刻修为更是尽废!你得活着,活着才能给他们报仇!现在冲上去,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赶紧将你那个神通施展出来,咱们快逃。”
她本是想让林尘认清现实,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这话一出口,林尘周身的气息猛地一顿。
下一刻,极其恐怖的灵力波动,从他身上毫无征兆地炸开!
林尘缓缓抬起头,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哪里还有半分之前担心傅玄出手的忌惮。
化神期的修为竟在此刻竟硬生生往上拔高了一截。
周身灵力更是裹着凛冽的刀意,直冲云霄!
云螭看着林尘这般模样,顿时也懵了。
她本来是想劝这小子惜命,别做无用功,白白丢了性命。
可看着林尘周身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刀意,感受着那股连她都心悸的悍然气势。
她一时间竟也忘了疼,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这时,南宫轻弦正要出手抵挡面前的掌印时,
却见一声极其刺目的金光,骤然亮起,像一轮烈日在长街上升起。
傅芸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
而她眼睁睁看着一道身影从金光里走出来。
林尘依旧是那身玄衣,可周身的气息,早已天翻地覆,化神初期的壁垒碎得一干二净。
化神巅峰、羽化初期……一路暴涨,节节攀升,竟还在往上冲。
林尘掌心还残留着金蛊碎裂的余温。
那枚能引动飞升境全力一击的蛊虫,被他直接吞入腹中。
狂暴的力量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的肉身撑爆,可他不在乎。
全场死寂,傅家子弟一个个瞪着眼,张着嘴。
南宫烈僵在原地,暗处的秦以宸瞳孔骤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方才一瞬间, 他们分明在林尘身上感受到了飞升境的威压。
而这时傅芸最先回过神,惊怒交加之下,一张老脸扭曲得狰狞。
“姜家的蛊,果真奇特,即便入羽化巅峰,你依旧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