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甩掉了吗?”
王楷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
他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和彼此粗重的呼吸,再无其他。
“暂时……听不到了。”
玫的热成像目镜扫视着来路,远处只有一片无生命的热成像背景,没有异常的热源快速接近。
“休息五分钟,处理伤口,补充水分,然后立刻出发。”
林凡的声音比寒风更冷。
他同样在警惕地观察四周,尤其是那些茂密的灌木丛和远处起伏的地平线。
五分钟,是极限,他们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林凡从腰间解下几乎见底的水壶,晃了晃,里面只剩下小半壶冷水。
他拧开盖子,先是小心地抿了一小口润润干裂的嘴唇和冒烟的喉咙。
冰冷的液体滑过食道,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更多的是清醒。
疲惫如同跗骨之蛆,但求生的欲望更加强烈。
“走。”
五分钟刚到,林凡便站起身,扶起自行车。
返程的路是来时走过的,虽然危机四伏,但至少知道大致方向和可能的风险点。
按照记忆和如今的速度估算,避开主要危险区域,大概需要三到四个小时才能回到庇护所。
前提是,路上不再出大的意外。
车轮再次碾过荒芜的土地。
返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到处都是黑暗,只有车灯在身前投下摇晃的光圈,照亮前方几米满是碎石和杂草的路面。
每个人都沉默着,节省着每一分体力,也警惕着黑暗中可能潜藏的任何东西。
第一个小插曲发生在一个小时之后。
他们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边缘行进。
这里相对平坦,远离可能藏匿危险的灌木丛。
突然,前方领骑的玫猛地刹住了车,抬手示意。
众人立刻停下,熄灭车灯,伏低身体。
只见前方河床转弯处,几对幽绿的光点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伴随着低沉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滚动的“呜呜”声。
是变异鬣狗,至少有四五只,体型比普通鬣狗大了将近一倍。
肮脏的皮毛纠结在一起,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着油亮的光。
它们似乎刚刚结束了一场狩猎,嘴角还滴着暗红的液体,正在分食一具看不清原貌的小型动物尸体。
“绕过去,别惊动它们。”
林凡低声道。
变异鬣狗通常群体活动,嗅觉灵敏,攻击性强,而且记仇。
一旦被缠上,会非常麻烦。
他们推着车,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一段距离。
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上一段缓坡,从河床上方远远绕开了那片区域。
直到那些幽绿的光点彻底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中,众人才松了口气,重新点亮车灯,加速离开。
第二个插曲,发生在一片地势低洼、长满高大变异蒿草的区域。
这些蒿草原本只是荒废道路两旁的装点。
如今却已完全将道路掩盖、占据,足有一人多高,叶片肥厚,边缘带着不自然的锯齿。
它们在夜风中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无数细碎的低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怪异气味。
按照路线,他们需要穿过这片蒿草地,这是返回庇护所相对较近的路径。
然而,林凡的心却微微沉了一下。
来时经过这里,虽然也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腐臭,但绝没有现在这般浓烈。
蒿草似乎也比几个小时前更加茂密高大。
在车灯照射下,肥厚的叶片边缘隐隐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紫色光泽。
“不对劲。”
林凡低声道,示意队伍在蒿草地边缘停下。
“气味浓了很多,草的样子也变了。”
玫眯起眼,热成像目镜扫过前方摇曳的草海。
目镜中,蒿草本身呈现出与环境接近的低温。
但草丛深处的地面,却分布着一些不规则的、比周围略高几度的斑块。
那些斑块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扩散。
“地下有很多东西,温度略高于环境,它们在动,来时是没有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医生也皱紧了眉头,抽了抽鼻子。
“腐臭味里…多了点腥气,像是…什么东西大量腐烂发酵的味道。
可能是这片蒿草的某种共生体或者猎物在短时间内大量聚集或死亡了。”
“来时没事,不代表回去时安全。”
王楷握紧了车把,看着眼前几乎要合拢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蒿草“隧道”。
“我们绕路吗?”
林凡看了看手腕上流逝的时间,道;“不绕路,我们冲过去。”
绕路意味着更长的路程、更多未知的风险。
“那些东西在地下,未必会攻击快速移动的目标。”
林凡冷静地分析,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把。
“把口鼻捂好,用最快速度,别管两旁的动静,直线冲出去。
我打头,王楷断后,玫注意侧翼和地下的动静。
一旦有东西冒出来,别纠缠,用最快的速度摆脱。”
“明白。”
没有时间犹豫。
为保安全,众人在面罩外又都戴了一个布条,紧紧捂住口鼻。
那甜腻腐臭的气息依旧顽固地往鼻腔里钻,只是减轻了许多。。
准备完毕,林凡猛地一拧车把。
动力自行车发出一声低吼,宽厚的轮胎碾过松软的泥土,朝着茂密的蒿草“隧道”猛冲进去。
“跟上。”
玫和王楷紧随其后,一头扎进了那片沙沙作响、弥漫着不祥气息的草海。
车灯的光芒刺破黑暗,照亮前方被压倒的蒿草和被车轮惊起的细小飞虫。
车轮碾过之处,泥土翻起,露出下面盘根错节的草根。
以及……一些在灯光下如同粗大蚯蚓般的东西,它们似乎被惊扰,迅速缩回泥土深处。
空气里的甜腻腐臭味骤然浓烈,几乎要透过湿布,熏得人作呕。
“簌簌……簌簌……”
令人不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止是草叶摩擦,更有泥土翻动、什么东西在快速爬行的细碎声响。
玫的热成像目镜里,那些地下的温热斑块迅速变得活跃、明亮。
并且……在朝着他们前进的路径下方汇聚。
“地下有东西在追我们,很多,加快速度。”
玫厉声示警,同时单手控车。
另一只手已将匕首握在手中,刃身在昏暗的草海中划出轨迹,将一条从侧面草丛中弹射而出的“线虫”凌空斩断。
“冲!别停!”
林凡怒吼,将车速推到极限。
自行车在茂密的蒿草中疯狂穿行,压倒一片又一片肥厚的草叶。
车轮不时碾到软滑的东西,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噗叽”声。
更多的暗红色“线虫”从两侧的泥土和草根中钻出。
如同涌动的潮水,试图缠绕车轮,甚至弹跳起来攻击车上的人。
空气里弥漫的甜腻气体似乎也带有轻微的麻痹效果,众人的手脚开始感到些许迟滞。
王楷挥舞着开山斧,将几条试图爬上他车轮的粗大“线虫”劈断。
粘稠的暗色体液溅得到处都是,散发着更浓烈的腥臭。
医生一手紧抓着王楷,另一只手用长矛不断拨开弹向黑子的虫体。
黑子亦没有闲着,帮忙阻挡着来自后方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