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走得不算快，每一步都透着小心。
永夜下的城市废墟，失去了交通工具带来的速度优势，每一米都显得格外漫长。
来时骑车呼啸而过的街道，此刻在徒步丈量下，显露出无数被忽略的危险细节。
松动的瓦砾堆，隐藏在尘埃下的钢筋尖刺，地面不规则的裂缝……
两盏恒光提灯是黑暗海洋中唯二的浮标。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感官提升到极限。
大约行进了半个多小时。
当前方街道被一栋完全倒塌的楼房彻底堵死，几人如同来时一般，拐入右侧一条更狭窄的小道。
这条路，来时他们曾骑车呼啸而过。
当时只觉得巷道狭窄、地面颠簸，车灯一晃而过，并未细看。
如今徒步重走，才发觉每一处阴影都透着未知的阴森。
巷道比主街更加幽深，两侧是老旧居民楼斑驳的后墙，许多窗户破碎，像无数只黑洞洞的眼睛。
路面坑洼，积水混合着油污，在提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彩色光泽。
空气沉闷，带着陈年垃圾的酸腐味和隐约的潮湿霉气。
“这条路……感觉比来时更长了。”
黑子小声嘟囔，左腿的疼痛让他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汗水浸湿了额发。
“集中精神，别放松。”
王楷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侧高耸的墙壁和上方狭窄的、被黑暗吞噬的天空。
他的开山斧握得很紧，斧刃在后方提灯的微光中泛着冷意。
林凡走在最前，感知如同最精细的探针，不放过前方二十多米内的任何细节。
来时骑车，速度快，感知更多的是用来预警大范围的威胁和规划路径。
现在慢下来，感知能捕捉到更多细微之处。
墙壁缝隙里缓慢爬行的、指甲盖大小的多足生物；地面水洼下，一团团缓缓蠕动的不知名胶质体。
他甚至能“听”到某些墙壁内部，像是什么东西在啃噬木头的“沙沙”声。
突然，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片缓慢移动的、如同鼻涕虫的东西。
数量不少，分散在巷道前方的地面、墙壁，甚至一些低矮的杂物堆上。
它们移动极其缓慢，几乎是蠕动，像是一滩滩冰冷的、粘稠的凝胶。
颜色似乎与周围污垢融为一体，肉眼难以分辨。
是蛞蝓。
或者说，是某种被环境异化后的、体型放大了数倍的变异蛞蝓。
之前骑车路过，速度太快，它们行动又慢，感知一扫而过，只当是潮湿环境滋生的普通腐生生物，未曾在意。
但现在……
“停。”
林凡立刻抬手，队伍瞬间静止。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前面巷道，地面、墙壁，有大量变异蛞蝓。
体型不小，移动极慢，但数量很多，几乎堵住了路。
之前骑车快，没在意，现在……”
他的话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了。
徒步通过，必然要踏入它们的“领地”，甚至可能踩到它们。
“绕路？”
玫立刻问，目光扫向两侧高墙。
墙壁光滑，没有借力点，难以攀爬。
巷道很长，退回去或找其他出口，耗时耗力，且不确定是否安全。
“绕不了，墙太高，退回去时间不够，而且不确定后面有没有别的麻烦。”
林凡也如此判断，目光紧盯着感知中那片缓慢蠕动的冰冷区域。
“它们移动慢，攻击性未知，但数量太多，直接踩过去风险很大，试试用火或者光驱赶？”
“行。”
医生点头，从背包侧袋摸出一个简易燃烧瓶，先准备好。
这是他们制作的应急物品，只是因为珍贵，极少使用。
林凡则将两盏提灯调到最亮的10档。
柔和的白光骤然变得有些刺眼。
光晕范围扩大，亮度提升，如同两小团被拘束的阳光。
他将光柱对准前方巷道地面蛞蝓最密集的区域。
强烈的纯白光芒照射在那些缓慢蠕动的粘稠躯体上。
效果立竿见影。
被强光直接照射到的几只变异蛞蝓，如同被烫到一般，身体猛地剧烈收缩、卷曲。
原本光滑粘腻的体表分泌出更多浑浊的粘液。
然后开始更加拼命地、但也更加缓慢地向两侧阴影或缝隙中蠕动、退缩。
它们显然厌恶强光。
“有效，它们怕光。”
黑子低呼。
“慢慢前进，我用灯光驱赶，清理出一条路。
你们注意脚下，别踩到漏网之鱼，也小心它们喷吐粘液或其他攻击。”
林凡沉声道，将提灯光柱像扫帚一样，缓缓向前推进，所过之处，蛞蝓纷纷退避。
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粘液痕迹。
两团强光如同开拓的犁头，在蛞蝓的“海洋”中艰难地犁出一条勉强可容一人通行的、湿滑的小径。
五人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条被强光暂时开辟出的通道。
脚下是冰冷湿滑的地面，粘液混合着污水，踩上去发出“吧唧”的轻微声响，令人极度不适。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如同腐烂水草和铁锈混合的腥臭味。
他们走得很慢，几乎是一步一挪。
灯光必须持续照射，才能阻止两侧和前方的蛞蝓重新合拢。
黑子忍着腿痛和恶心，被医生紧紧搀扶着。
王楷殿后，不仅要照明后方，还要警惕是否有蛞蝓从后面阴影中重新蠕动过来。
一切似乎都在控制之中，虽然缓慢、恶心，但至少安全。
然而，就在队伍行进到巷道中段一处地面凹陷区域时，异变突生。
那里积聚了更多污水和腐烂物。
几只体型格外肥大、几乎与污水融为一体的变异蛞蝓，似乎因为过于迟钝，未能及时被灯光驱离。
依旧趴伏在通道中央。
林凡的脚差点踏上去，才看清楚情况。
那水洼下，伏着一只。
他硬生生刹住脚步，身体微微后仰。
与此同时，那只潜伏的肥大蛞蝓，似乎感受到了上方迫近的威胁。
它的身体猛地膨胀、收缩，顶端那个原本只是吸盘状的口器骤然张开。
朝着林凡的小腿方向，喷出了一股拳头大小的刺鼻酸臭粘液团。
“小心！”
玫下意识道。
林凡身体向侧后方急闪。
粘液团擦着他的裤腿飞过，砸在旁边的墙壁上，立刻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墙壁表面的涂料和灰尘迅速被蚀穿、冒起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