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之上,追逐的阵势已然拉开。
巨象鲸的身躯如移动的孤岛,每一次起伏都会掀起数丈高的浪涌。
又接连数次被逼出海面,那速度也愈发变得迟缓起来。
嵌在尾根的巨矢拉扯着连接的浮漂,随着游动崩得笔直,在海面上拖出一道显目的轨迹。
“呜~!”
它的嘶吼声音沉闷而悠远,好似雷声,震得人胸腔发闷,但更多还是狂暴的怒意,却又带着无可奈何的悲凉。
海王与紫、苍却根本不给它喘息的机会。
“砰!”
海王率先从右侧撞出,狭长的头颅覆盖着泰坦骨盔,势大力沉地撞击在巨象鲸肥厚的侧腹,将那庞大的身躯撞得整片向左倾斜。
肥厚的脂肪层在冲击下,凹陷出一个惊人的深度,却未曾裂开——其皮囊之厚,可见一斑。
巨象鲸吃痛,身体猛然一扭,粗壮的鳍爪横扫而出,想要进行反击。
可海王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巨尾裹挟着海水拍下,硬生生将其鳍爪拍了回去。
而它的身体同时借力滑开,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水痕。
紧接着,紫从左下方斜冲而出,锋锐的背脊如刀刃般划过巨象鲸的腹部,虽未破开皮层,却将那庞大的身躯顶出了水面半截。
“砰!”
苍最后到达,从正后方径直撞上了巨象鲸的臀尾连接处。
三连撞击,衔接得如同刀劈斧剁般利落。
巨象鲸的身体在水面上翻滚了四分之一圈,露出了灰白色的腹面,上面布满了旧的伤痕和无数寄生贝类,如同一面沧桑的城墙。
它挣扎着翻回身躯,一声悲鸣从喉间涌出,不再是愤怒,而是惶恐。
精神连接中,海王传回的念头急促而清晰——它要下潜。
巨象鲸调转方向,那笨重的头颅直直朝向下方,企图潜入到深海。
那里是黑暗的深渊,冰冷彻骨的水域,借助混乱的暗流才有逃离的希望。
一旦让它潜下去,以它那厚实的皮层和庞大的肺活量,海王三兽必然难以仅凭撞击将其留下。
杨阳瞬间看穿了它的意图。
“不能让它潜下去!”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如铁石般冷硬,同时将意念传至深水。
“海王,堵住下潜的路线!继续施压,把它往海面上赶!”
海王会意,立刻下潜,紫、苍二兽紧随其后,环绕在巨象鲸身周。
海王如一道黑色闪电,斜插至巨象鲸的正下方,庞大的身躯横亘在深水之中。
水中的微光照射着泰坦骨盔,带着惨白的冰冷气息,如同古老的神灵。
紫与苍从两侧包围旋绕,以巨象鲸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倒扣的漏斗。
巨象鲸试图强行下潜,圆钝的头颅猛然下压。
“砰!”
海王从下方迎面撞上,直接将那庞大的脑袋顶了回去。
巨象鲸的喉间发出一道痛吼,又转向左侧,紫的锋利鳍肢已然横在面前,恐吓般擦过它的吻部。
右侧,苍的巨大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那双冰冷的幽光死死锁定着它。
三面封堵,唯留上方。
巨象鲸的圆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本能的恐惧取代。
它别无选择,只能再次向上爬升了一节,朝外逃窜。
海面上的皮囊浮漂忽而松弛、忽而紧绷,前一刻在水面漂浮,下一刻又向着远处疾驰。
“我们跟上,它逃不了!”
杨阳看着快速向前飞驰的浮漂,知道自己的方法生效,便沉声喝道。
“快转舵,跟上。”
阿布族长瞪大着双眼,双目闪烁着犀利的精光,激动地狂吼催促着,唾沫四溅。
蔚蓝战士们在失神之中,被唤醒过来,发了疯似得在甲板上跑动忙碌,控制着航行的方向。
巨石号就要轻松许多,杨阳心头微动,渔翁和渔婆便略显从容地追寻而去。
白色的浪花中,一道灰褐色的巨影显现,越来越靠近水面,连带着一路洇散的血水,从它的巨口溢出。
“它上来了!”
兔唇趴在船舷死死盯着,手指着远处翻涌的海面大喊。
他很兴奋,心头全是极致的满足感。
如此震撼、惊心的猎兽行动,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才是第一个做到的。
“所有人抓稳!”
杨阳的话音未落——“轰!”
巨象鲸再次冲破水面,比上一次更加猛烈。
遮天蔽日的水幕倾泻而下,两艘船同时剧烈摇晃,甲板上湿滑一片。
巨象鲸在空中划出笨重的弧线,庞大的身躯砸回海中,激起的涌浪让棘背龙都不安地摆动起尾巴。
“嘶——呜!”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仍拼命摆动鳍尾向远处逃窜,可体力的快速消逝,让其速度明显缓慢了很多,
甚至不如被棘背龙拉动的巨石号。
“海王,继续撞击,消磨它的力气!”
杨阳冷静地下令,同时转动海啸巨弩,目光紧锁巨象鲸的身影。
海王号受到浪涌正面冲击,距离有些远了,在海风的呼吼中,难以听到他号令。
“射~射~射!”
如砂砾摩擦般的粗哑声音,自一直盘旋在空中的逐日口中发出,秉持着杨阳的意志,响彻在海面。
弓弦炸响,怒声呼号,一道道黑色巨矢从海王号一侧的五座海啸巨弩激发而出。
杨阳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小白,来试试!”
“好!”她早已等了很久。
“我也要,让我来。”
兔唇急了,从船边蹦了起来。
可惜,等他赶到时,小白已经完成了激发,那巨象鲸也再次没入了水下。
“别急,还早呢,有你出手的时候。”
杨阳狂笑一声,心头的郁结也消散了两分。
同时,他的心里明白,这场猎杀海兽的战斗,不出意外的话结局已定。
数道巨矢根本无需太过精细地瞄准,便尽数穿刺进海兽的身体。
只是它的皮层和脂肪太过厚重,箭矢仅仅刺入一小截,伤势可以忽略不计,顶多也只是造成些疼痛。
海面上的追猎,一直持续到日光西斜。
海王三兽轮番撞击,每一次都精准而凶猛。
巨象鲸的侧腹已被撞出大片青紫色的淤痕,肥厚的脂肪在冲击下反复震颤,如同被捶打的软肉。
而每一次浮出水面就会迎来十多道巨矢,虽对皮层造成了些许的破坏,却也好过被海王撕碎。
它的速度越来越慢,换气时的水柱低矮而断续,每一次浮出水面停留的时间都更久一些。
巨口中的血液从未停止流失,海面上的殷红轨迹已经绵延了大片的区域。
巨象鲸看似逃窜了很久,实则在海王的刻意拦截下,依旧只是在这片海域转着圈,根本没能远离。
“阳,它怎么不下去了。”兔唇踮着脚尖,望向海面。
“它没力气了。”
庞然的身躯,每一次剧烈动作,都是力量的极致倾泻,又长时间于沉重海水之中,承受海王三兽的冲击,能坚持如此之久,已是不易。
“那我们快过去杀了它。”
“不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它也未必战力全无。”
杨阳眯着双眼,神情无悲无喜,并未升起半分怜悯。
浮于水面的巨躯,随着海浪飘动,胸腹处还在微微的起伏。
“待我试试!”
他伸手从索的手中,拿过一根长矛,又抬头望天。
逐日压低着身形,很快就贴着水面,靠近了巨石号。
杨阳纵身跃出,单手紧搭在冰冷的喙尖,被垂直冲天而起的逐日带上了高空。
他的身体顺着黑羽滑落,双脚在肩背处借力稳住,一只手已经抓紧了缰索。
黑色的巨影很快变成一个小点,将要消失在云层之中。
“下!”
杨阳目测着高度,心中念头一动。
逐日双翅一震,冲势渐止,待彻底静止之后,又转身俯冲而下。
“呼~呼呼!”
风声在双翅之间,越来越响亮,卷动着蛛丝斗篷,猎猎作响。
空气爆鸣发出的轰隆声直灌而下,携着无比庞大的动能,只是三两个呼吸便已接近海面。
杨阳背脊肌肉耸立,单臂持矛置于肩头,眼神闪过一抹冷色。
身体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致,所有的力道全都集中在手臂,朝着下方猛然掷出。
“嗖嗖~!”
长矛在无穷的惯性和庞大的力量下,产生了恐怖的动能。
那一瞬间的速度,竟比逐日还要快上三分,直射下方水面上的海兽身体。
“扑扑扑~!”
逐日疯狂拍打着双翼在即将撞击海水之前,倾斜着身体滑出一道弧线,贴着水面再次冲向高空。
而杨阳在错身而过之间,也看到投掷出的长矛彻底没入巨躯之中。
“噗!”
暗红的血色喷涌如柱,落入海水眨眼间便润成一捧红色的迷雾。
巨象鲸的头颅从海水中探出,痛苦嘶鸣了一声,犹如祈祷。
“哗啦啦~!”
海王自水下暴起,怒张狭长的巨颚,一口攫住巨象鲸伸长的粗壮脖颈,紧接着紫苍自另外两面同时动作,彻底将其禁锢。
锋利的锯齿裂开皮层,撕破脂肪,切割着它的喉咙和血管。
无论如何挣扎,它也无法挣脱出去,直到瞳孔扩散失神,顽强的生命也就此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