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呜~！”
混乱的兽吼声响彻在荒野丛林。
成群的狼蜥兽，在惊慌中疯狂逃窜。
它们仅有丈高的身躯，却浑身都是强大健壮的肌肉。
粗壮的双颚，锋利的爪牙，更是让其拥有纵横丛林的本钱。
更别说这支兽群的数量，已经超过三十之数，即使面对巨兽，战斗起来也不一定会落入下风。
然而……
“嗖嗖！”
数十道锋利的箭矢从兽群后方袭来，每一支都极为精准地命中兽躯。
引起一阵阵因疼痛而发出的怒吼声。
“沙沙！”
狼蜥兽群身后的丛林，在疯狂抖动。
穿梭于林间、紧追不舍的修长兽影，足有四十多道。
它们的身躯虽不如狼蜥壮硕，却也有一人多高，近两丈的身长。
快速交替的后肢，奔跑得更为迅速。
锋利的镰爪划在地面，拉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些都是来自巨石高地的迅猛龙兽群。
迅猛龙群的最前端，是黑牙跃动的身影。
相比于寻常迅猛龙，它的身形更加高大，肌肉更加发达，爪牙也更加尖锐。
黑色鳞甲反射着光泽，背脊上的青蓝色纹路，透着一股神秘的意味。
在它的两侧，是四头模样相近，身体却庞大数倍的天蓝色兽影——大盗龙。
尽管这四头大盗龙还处于亚成年阶段，却也有些许巨兽的气势。
“哒！哒！”
黑牙不时发出急促的指令。
追袭的兽影也在指令之下，朝着两侧分散。
落在最后的狼蜥，被大盗龙猛然跃出的身体扑倒在地。
下一刻，迎接它的便是数道锋利的镰爪。
只是数息，凶猛的狼蜥兽便被开膛破肚，血液挥洒了一地。
可狼蜥兽群所受的威胁，并不止如此。
“山，你们去左面拦截！”
杨阳骑着闪电，紧追在后，看着兽群奔逃的方向，便朝着身旁的石山快速喊道。
“那你小心！”
石山点了点头，催动身下的獠牙巨猪，带着战士们加速向左侧包抄。
“黑牙，继续追赶，别让它们停下。”
“麒麟，去正前方拦截，别让它们进林子！”
随着他的念头急动，麒麟和黑牙迅速做出响应。
黑牙嘶吼了一声，迅猛龙们身躯再次伏低，小黄毛更是速度猛地攀升，冲到了队伍最前方。
麒麟一跃数丈，在树木和巨石之间跳跃不休，想要从半空抵达远处的茂密森林。
杨阳看了一眼开始偏转方向的兽群，朝着身后挥了挥手。
角力和潮带着战士们满眼的狂热，不停催动着身下的战马。
他们自从来到高地，已经很久没有如此酣畅地狩猎过了。
“注意留人看守猎物！”
杨阳看了一眼被大盗龙扑杀的狼蜥兽，大声提醒道。
“放心，一头也少不了！”
角力梗着脖子喊道，他的身后有两人已经减速留了下来。
很快，石山的队伍已经与狼蜥兽群正面撞上。
有着九头披着硬甲的獠牙巨猪打头，这些并不善于冲撞的猛兽，顿时在混乱中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有数头狼蜥想要冲进森林躲藏，却又被巨兽麒麟拦住去路。
不消片刻，这股不小的兽群，便在巨石战士们和驯兽的配合下，被围在了灌丛林地之中。
一场丛林围猎，在战士们的长矛和箭矢下很快结束。
成年的狼蜥被当场猎杀，幼崽放归丛林。
“噗！”
还未断气的狼蜥，被石山的长矛刺穿心脏，彻底没了声息。
他抖了抖矛尖的血迹，转头对着一旁的杨阳大声笑道：“阳，这次收获真是不小！”
“是啊，足够高地吃上十多日了。”
角力也满脸笑意的靠近附和道。
当然，他指的是人的食物。
“这两日从岩山运送的物资应该就能抵达，食物的问题暂时不用担心了。”
杨阳站在地面，帮黑牙扫去身上沾染的泥土和枝叶，面带笑意地点头道。
连续三日，他们一早便出了高地，在西面的丛林搜寻兽迹。
只有今天的收获，让众人较为满意。
就是距离有些远，已经快接近南面的森林地带了。
“还是这片地域的猎物太少，不然也不用跑这么远。”
潮抹去刀身的暗红血色，声音低沉。
裂隙周围的大地，大多是一些低矮的灌丛乔木。
生存其中的兽类并不算丰富，且大多是一些小型野兽或猛兽。
而那些大型的凶兽和巨兽，却更喜欢幽深的密林或谷地。
除非能碰到游荡的猎食巨兽，可这类情况又怎能作为生存的期望。
食物的困境，才是阻碍人类群居的最大障碍。
“放心，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杨阳对此倒不是特别担心，毕竟他还有别的选择。
“阳，高地的那些人怎么办？就这样一直留着吗？”
石山看着战士们收拾猎物的身影，神色有些闪烁，
“他们干的那些活儿，我们自己就可以，又何必浪费食物？”
他指的并不仅仅是那些外来者，还有数百的劫掠者劳力。
“我倒是一直在想怎么留下他们。”
杨阳轻笑了一声，又指着地面的狼蜥，缓声问道：
“这些兽从幼崽长到成年，需要多久？”
“应该需要一整年吧？”
一整年便是一个红月日的轮转。
“应该不止……大多体型不差的兽类，生长速度并不快。”
角力想了想，神色不确定地说道。
“是啊，那些巨兽成年也只是一个开始，想达到巅峰的体型，还需要很长的时日。”
杨阳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
“它们长得太慢，也总有被猎杀殆尽的一天。
到那时我们又要靠什么，养活这么多的族人？
去更远的地方狩猎吗？”
“这……”
角力有些哑然，谁又真的愿意带着族人踏入风险未知的地域。
“以前你们的部落人数不多，一片小小的猎场就能勉强存活。
可也正因为族人的数量太少，勇猛的战士更少，无法应对天灾和兽袭，只能看着族人死去。
甚至连能够容身的地方都难以建造。”
杨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叙说着部落的历史。
“是啊，我也曾看着一个个族人倒下，就在我的面前！”
角力嘴角露出一丝苦涩，他的部落可不就是这样吗？
“可只要我们拥有更多的族人，就能产生源源不断的力量，让巨石更加强大。”
杨阳的手指指向在场的众人，神色无比郑重。
“可是……没有那么多的猎物，也就没有食物……！”石山不解。
“狩猎只是生存的一种途径，那些野果和根茎不也让我们的先祖活下来了吗？”
“可那些不是更少吗？”
植物的果实，从生长到成熟遵循着自然的规律，这是大家都懂的道理。
“那如果我们将这片大地，都种上果实丰厚的植物呢？”
石山转头看了看周围望不到边际的丛林，无法想象。
也不等他回答，杨阳继续开口：
“当然，我们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让大地都长满果实。
但只要种上一部分，就足够我们填饱肚子。
还有大海、江流，食物的来源并不仅仅只有狩猎。
岩山已经种下了食物的种子，要不了太久，高地外的大地也会如此。
但这些……都需要更多的人。”
“那是不是以后就不用战斗了？”
石头听的有些发懵，挠了挠头问道。
“当然不是，没有守护的力量，就只能成为劫掠者们的目标。”
杨阳摇了摇头，
“弱小的族人耕种畜养，强大的族人狩猎战斗，这两者并不冲突。”
石山沉默了下来。
他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只是从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过。
在他的记忆里，部落的一切从来都是围绕狩猎运转的。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从学会走路起，就开始握矛，学会处理兽肉。
猎场就是部落的全部，血肉就是族人的活路。
可杨阳说的那些话，却像一根手指，戳进了他从未留意过的裂缝。
猎场里的猎物确实越来越少了。
上一次还能在裂隙以西半日路程内寻到兽群。
这次却要走上整整一天。
那些曾经活跃在灌丛间、体型稍大的野兽，如今已经很难见到踪影。
他以为是兽群迁徙了，可也许……只是被他们猎尽了。
“想通了吗？”
杨阳看出了他的走神，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那么快。”
石山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闷，“但我记住了。”
“记住就够了。”
杨阳没有强求，转身看向远处忙碌的战士们。
“不过……”
“不过什么？”
“我觉得高地的那些人，想留下并不麻烦！”
“怎么说？”
“这段日子，我常常跟他们闲谈，对于这些人的过去也算熟悉了不少。”
“哦？”杨阳顿时来了些兴趣。
“他们大多数人，很少能吃上肉食，最多的……”
石山看着杨阳一眼，想了一会儿措辞，
“吃的最多的，就是你说的那些果实和根茎，可也并不比狩猎容易多少，只是没有危险罢了。”
“单纯靠着在野外的泥土中寻找，确实也不太容易。”
“他们自己也是这么说的，就是乱牙部落那近两百人，也并没有好上多少。”
石山说着似乎想到什么，嘴角都扯出了笑意。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的部落传承太多，也太乱了，甚至有不少早已经丢失。
为了活下来，他们硬生生凑到了一起，没有成为劫掠者就已是他们最后的底线。
若是把一大块兽肉扔到他们面前，这些人恐怕连路都会走不动……哈哈哈！”
说完他自顾自地笑出了声来，当然，这并不是嘲笑。
杨阳一愣，突然觉得石山说的很是有道理。
他转头看了一眼角力。
“山说的没错，这些人早已没有多少传承留下，与其说是部落，其实与那些野人也差不了太多。”
角力同样眼含笑意，点头赞同了一声，
“巨石在裂隙之地，所做的一切，早在他们中间传开，也被他们所认可，相信留下这些人并不算太难。”
杨阳沉默了半晌，思索过后顿觉心头澄澈了几分。
‘或许是我想的太多了。’
他在心底自嘲了一声。
“首领，都已经处理好了。”
一道粗浑的声音传来，引得杨阳转头看去。
猎物已经被分割完毕，成块的兽肉用绳索捆扎，横架在獠牙巨猪宽阔的背脊上。
就连高大马匹的两侧，也近乎满载。
狼蜥的兽皮虽然不如巨兽的厚实，却也坚韧非常。
尤其是肩背处的角质层，足以抵挡寻常猛兽的爪牙。
战士们将其剥取叠成了一堆，这些皮甲晾干后可以制成护具，供战士们日常使用。
“出发吧，天黑前要赶回高地。”
杨阳不再多言，翻身骑上闪电，朝众人挥手。
闪电扬起修长的脖颈，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迈开有力的四肢当先行去。
黑牙则带着迅猛龙群散在队伍两侧，如同游走的哨卫，警惕着丛林中的一切动静。
四头大盗龙殿后，它们虽未成年，却已有足够威势震慑暗中窥探的猛兽。
麒麟则不知何时消失在了树冠之上，只偶尔从枝叶间传来一声长啸，向杨阳传递着安全的讯号。
队伍沿着来时的路径折返，步伐比来时慢了不少。
满载的猎物让巨猪和马匹的行进速度降了下来。
战士们也不得不停下催促，小心引导着在林中穿行。
杨阳骑在闪电背上，目光却在沿途的丛林中不断扫视。
不是在找猎物，而是在看土地。
这片灌丛林地虽然林木不高，土壤却出乎意料的肥厚。
低矮的蕨类和杂草在每一寸空地上疯长，被兽群踩踏出的泥路更是松软湿润。
若是能引来水源，未尝不能开垦成田地。
“有情况！”
麒麟的示警突然从精神连接中传来，带着一丝警惕。
杨阳猛地抬手，身后的队伍瞬间停了下来。
战士们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握紧了武器，手搭箭弦，长矛高举。
黑牙也压低了身躯，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镰爪深深扣入泥土。
“什么情况？”
角力催马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杨阳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麒麟传来的念头。
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了眼。
“人。”
“很多人。”
角力和石山同时变了脸色。
在这片蛮荒之地中，成群的人类往往比兽群更加危险。
“有多少？“石山沉声问道。
“至少百数……也可能更多。”
杨阳的眉头渐渐拧紧，麒麟并不能传递数目，只能传递一些隐约的画面。
他从中看到的是一支蜿蜒的队伍，正沿着丛林边缘缓慢行进。
杨阳等人所处的位置，处于高地西南方向，足有一日的路程。
而这些人似乎正是从更南边而来，所去的正是高地方向。
他们速度很慢，比杨阳等人满载所行还要慢上几分。
继续走下去，双方必然会碰到一起。
“你们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从闪电身上跃下，又纵身爬上黑牙的背脊。
“我们去看看！”
黑牙低鸣一声，双腿猛弹地面，带着身体没入了丛林。
足有两人多高的茂密灌丛之中，枝叶轻微地抖动了一瞬。
杨阳的手掌小心拨开茎秆，在暗处看向外面的人群。
男女老幼皆有，褴褛破旧的兽皮掩盖着身体的要害，面黄肌瘦。
而成年人的比例占了将近八成，均是一副警惕小心的模样。
他们背上扛着简陋的藤筐，手中握着削尖的木棒或石制的矛斧。
队伍的中央，几名成年男子正抬着用兽皮绑成的简易担架，上面躺着无法行走的伤病族人。
这也说明，他们拥有有别于野蛮部落的行为准则。
队伍的两侧和后方，还有一些手持武器、警惕四顾的青壮男子，不断巡视着。
但这不是最让杨阳在意的。
他注意的是队伍最前方，一个拄着骨杖的老者。
那老者身形枯瘦如柴，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嶙峋的伤痕，灰白的长发被草绳束在脑后。
尽管如此，他依旧是一副干练的模样，还背着一个不小的兽皮包裹。
有些干瘪的双腿，每一步踏下都显得异常沉稳。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也仍残存着一股执拗的亮光。
而在老者的身后，是数个背着半人高藤筐的汉子。
藤筐内的东西被兽皮死死包裹，但杨阳从缝隙处还是能看到一些石板和骨片的痕迹。
其中一人的藤筐中，仅有一根探出筐外的惨白兽骨。
兽骨足有腿粗，刻满了扭曲的黑色纹路。
其顶端，是一颗硕大的猛兽头骨，獠牙外翻，眼窝中镶嵌着两颗暗红色的石珠。
在阳光之下，竟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微光。
好似一根兽骨打磨而成的图腾柱。
杨阳的眼神毫无变化，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是迁徙的部落。”
他的喘息声很轻，轻到连自己都难以察觉。
“吱~吱！！”
几道细小的叫声，从那个老者的背后包裹中传来。
老者神色一凛，顿在原地。
身后的队伍也随之停了下来。
两只灰色的小鼠，爬到了他的肩窝，后腿站立而起，鼻尖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下一刻，两颗小小的头颅，便转向了杨阳藏身的方向，急促低鸣了一声。
那老者骨杖杵地，也随之转头看了过来。
杨阳神色一怔，旋即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被发现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