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金芒遍洒大地。
从高空看去,更是一幅幅光怪陆离的神奇画卷,在杨阳的眼底不断展开又收起。
炸裂的空气还未愈合,逐日的身影便已远去。
在天色将黑的时候,竟神奇般地赶回了岩山。
“这也不差飞机多少了吧?”
杨阳揉了揉有些发软的胳膊,看着逐日昂首挺胸的傲娇模样,心头还有些颤抖。
那种在高空随时都能体会到的极致推背感,既刺激又惊险,要知道他这次出行可没带着金大这只伞包。
若是无法抓牢,随时都有被甩飞,摔成渣滓的风险。
“看样子,还是要多做些准备才能更安全。”
看着逐日脖颈处,有些单薄的缰索,杨阳心头暗自思索了一阵。
“阳,过来吃肉了。”
广场上篝火正盛,今夜又是烤肉。
说实话,杨阳对于吃的总是喜欢保持新鲜感。
尽管这些原始世界的兽肉,极为鲜美,可吃了这么久还是有些腻了。
他现在就想吃上一盘水煮青菜,清一清肠胃。
兔唇递过来手中的肉,满是期待地看着他。
每次烤制完食物,他都会让杨阳品鉴一番,但味道着实一般,带着些生涩。
“很不错,不过再熟点的话,会更好吃。”
“哈哈,那是,我现在可会烤肉了。”
兔唇自动忽略了后半句,一脸得意地凑到篝火旁继续烤制着新的。
“要不要吃我的?”
清脆悦耳的声音,从杨阳的身旁传来。
杨阳转头望去,来人正是月。
她依然戴着面具,似乎是某种赤羽的鸟兽骨骼打磨而成的,刚好能露出嘴唇和下巴。
即使来到巨石有一段时间,赤蛛的几个年轻女人依然没有摘下面具。
按青的话说,她们已经戴习惯了。
月似乎看出杨阳不喜欢吃半生的食物,便再次靠近了几步,将手中的肉食递了过来。
面具中露出的一双大眼,还调皮地眨动了两下。
杨阳低头看去,那兽肉上还有着一道咬痕,一看就是小嘴巴。
很明显她并不在意,将自己咬过的食物送给别人。
可杨阳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接下了。
“你吃吧,我吃这个就行。”
他摇了摇手中的食物,笑着拒绝了。
月并不以为意,落落大方地坐在了他的身旁。
一股淡淡的香味从身旁的温热身体中传出,钻进杨阳的鼻腔,却分辨不出来源。
不像花香,也不是植物的香气,没有那种土腥味。
“听青阿婶说,你跟着巫老他们在整理部落传承记载?”
“嗯,是的,还有很多没辨认完。”
“辛苦了!”
“不辛苦啊,跟着大巫爷爷他们,我也学到了很多。”
“那……都学到了什么?”
“都是一些很久前发生的事情,比如某位首领战胜了一头强大凶兽,还有发现了新的猎场……
也学会了一些祭祀的祷祝,那可是大巫和各位氏族巫们一起制定的。
……”
一说起这些,月似乎很有精神,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杨阳全程保持着微笑,当一位最好的听众。
“对了,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帮我们报了仇。”
月轻声说了好一会儿,这才话题一转,恨恨道,
“可惜,我没能与你们一起,为死去的族人报仇!”
杨阳知道她指的是古木部落的事情,
“都是自家族人,不用说谢谢的。”
“你等我一下……”
月说完,便起身‘蹭蹭蹭’地跑远了,看方向应该是她的住处。
杨阳很是好奇她要做些什么,便坐在原地没有动弹,等着她回来。
月并未让他等太久。
篝火还未暗沉,月便抱着一团叠得整整齐齐的物件,小跑着回来了。
微微有些气喘,面具下的眼眸却亮晶晶的,像是藏着两簇跃动的火光。
“送给你的!”
她将手中的东西往前一递,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期许。
杨阳伸手接过,入手的瞬间便微微一怔。
轻,太轻了。
凉,冰凉的。
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仿佛捧着一缕凝固的月光,又带着一种能够隔绝热量的冰爽。
借着篝火的光亮展开一看,竟是一件斗篷。
通体呈淡淡的银灰色,在火光的映照下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幽光,如同月华洒在水面上的粼粼波纹。
材质极为细密,却不是任何兽皮所拥有的质感。
没有毛流的粗糙,也没有鞣制皮革的生硬,反而在指尖摩挲时,有着一种奇异的温润与柔滑。
更令杨阳惊奇的是,这斗篷的纹路之间,隐隐能看到一丝丝极细极细的丝线交织蜿蜒,如同晨露中蜘蛛网般精妙的结构。
“这是……赤蛛的蛛丝?”
杨阳抬起头,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月用力点了点头,面具下露出的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小小的骄傲。
“嗯,这是我这阵夜里编织的,就作为报答吧。”
她说到‘报答’二字时,声音轻了些许,但很快又恢复了明亮。
“每一根丝我都小心搓揉过了,这样能编织得更加整齐。”
“那……织机很好用,比以前快多了。”
她抚在斗篷上的双手,十根纤细的手指上,还残留着一些细小的、几乎看不出的小疤,那是搓揉蛛丝时留下的痕迹。
杨阳听得出神,再看手中的斗篷,目光便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分量。
怪不得看她的双眼,满是通红的血丝。
他试着将斗篷披在肩上,足有齐膝的长度,领后还有个如同袋子一般的大兜帽。
看似不小的蛛丝布料,却意料之中地轻盈,让他几乎忘了自己身上还多了一层东西。
篝火灼热的热浪,也被隔绝了大半,而夜风的凉意也被挡在了外面。
“这蛛丝斗篷真是不错……不仅不易穿透,还能隔绝温度。”
他发现这件纯蛛丝制成的斗篷,似乎效果比之前的那件内甲要更好上很多。
月见他满意的样子,似乎更加高兴了。
“是啊,以前部落里的蛛丝很少,会掺着一些煮过的树丝进去,肯定没有这件好。”
“而且……”
月忽然凑近了些,伸手在斗篷的领口处一拉。
杨阳这才发现,领口内侧竟还缝着一条细细的、几乎与斗篷融为一体的束带,轻轻一扯,便将斗篷牢牢地束在了身上。
“你之前骑那只大鸟飞上天的时候,风一定很大吧?”
月偏了偏头,声音放低了一些。
“我看过你回来的样子,头发都是乱糟糟的,脸上也有风割的红印子。”
“穿上这个,至少……风会小一些。”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面具下的目光也微微垂了下去。
杨阳怔住了。
他想起今日在云层之上,凛风似刀,割出道道红痕的切肤之感。
也想起自己落地时,揉着发软的胳膊时发出的那声感慨。
却没有想到有人早已注意到了。
“谢谢你……”
杨阳低下头,看着斗篷上流转的幽光,喉间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他才真诚开口。
“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月猛地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被他的话点燃了什么。
但紧接着,她又故作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你帮我们报了仇嘛,这算什么……”
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早已出卖了她此刻的心绪。
杨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斗篷的束带系紧了几分,然后朝着月郑重地点了点头。
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似乎在确认杨阳真的穿上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重新坐回篝火旁。
火光跳动,映着女人微微泛红的耳尖。
杨阳披着蛛丝斗篷,望着夜空中的星河和流彩。
忽然觉得,这蛮荒的夜风,似乎没那么凉了。
却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