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给他们?”
林小虎刚从门外走进来,皮鞋踩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没跪在堂屋的青砖地上。
他抓着门框稳住身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奶奶,您没发烧吧?那‘超级母本’可是我姑姑熬了三个月,在温室里连熬了十几宿才弄出来的心血!”
林小虎快步走到桌前,倒了杯凉白开一口灌下去。
“这就好比把咱们家长白山珍的印钞机直接塞那帮王八蛋手里了!不行,这事儿我第一个不同意!”
林念国也皱起眉头,手指在军装裤缝上敲了两下。
“妈,小虎说得对。这技术要是流出去,境外资本一介入,咱们辛辛苦苦建立的市场壁垒就全塌了。”
林山没吭声,只是把手里的旱烟袋往桌角磕了磕。
灰白的烟灰落在青砖上。
他眯着眼,视线在苏晚萤脸上转了一圈,嘴角突然咧开。
“臭小子,都把心放回肚子里去。你奶奶坑过谁?”
他太了解这女人了。
当年在上海滩,她能凭着几份化验单把老外忽悠得找不到北,现在怎么可能白白把核心技术送人?
苏晚萤把织了一半的毛衣放在腿上,伸手抚平了衣摆上的褶皱。
她看着两个急得直跳脚的晚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谁说我要把真的母本给他们了?”
苏晚萤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前阵子,念家在培育过程中,偶然发现了一株发生了基因倒退的次品菌丝。”
她把茶杯放下,瓷底碰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那株次品,外观、气味,甚至初期的细胞活跃度,跟真正的‘超级母本’一模一样。就算是拿去最顶级的实验室,不经过长达半个月的临床分离,也绝对查不出端倪。”
林小虎愣住了,眨巴了两下眼睛。
“那……这玩意儿有啥用?”
“没用。”
苏晚萤笑了,笑容里透着股子让人骨头发凉的冷意。
“不仅没用,它还有一个致命的缺陷。这种次品菌丝在接触到空气中的氧气后,会产生一种隐性的毒素。这种毒素不会立刻发作,但它会慢慢腐蚀培养基,最终导致所有与之接触的植物细胞……集体坏死。”
林山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粗糙的手掌拍在棉裤上“啪”的一声。
“好一招偷梁换柱!借刀杀人!”
他指着林小虎,“听明白没?你奶奶这是要用一包毒药,直接端了他们天合生物的整个老底!”
林小虎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乖乖……这也太狠了吧?”
他看着平时温婉和善的奶奶,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要是他们把那株次品拿回去,当成宝贝一样大规模培育……”
“那他们整个实验室的菌种,甚至连带着他们之前窃取的那些药材样本,全都会被这种毒素污染,变成一堆发臭的烂泥。”
苏晚萤接上他的话,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
“他们不是想偷我们的技术吗?那我就送他们一份大礼。让他们看着自己投进去的几十亿资金,化成泡影。”
林念国在一旁听着,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
“妈,您这招‘特洛伊木马’,玩得比我们特战队还溜。”
他转头看向林山。
“爸,那咱们怎么把这东西送到他们手里,还不让他们起疑心?”
林山摸着下巴上扎手的胡茬,眼神深邃。
“赵振宇这孙子今天刚在咱们这儿吃了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会在咱们内部安插眼线,或者找机会暗中偷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小虎,你明天回趟省城。”
“啊?我回去干啥?”林小虎一头雾水。
“去演一出‘苦肉计’。”
林山转过头,看着孙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就说我这老头子冥顽不灵,你这个新上任的董事长受了委屈。然后,你‘不小心’在酒桌上,喝多了……”
他压低声音,把计划详细地说了一遍。
林小虎越听,眼睛越亮,最后兴奋地直搓手。
“得嘞!爷爷,您就瞧好吧!论演戏,我林小虎在商学院可是拿过奥斯卡的!”
第二天一早。
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驶出了红松镇,朝着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省城,天合生物大厦顶层。
赵振宇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里捏着一只高脚杯,里面的红酒被他晃得几乎洒出来。
“废物!一群废物!”
他猛地将酒杯砸在地上,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站在对面的几个西装男吓得浑身一哆嗦,大气都不敢出。
“去红松镇一趟,连林山的面都没见着,就被个当兵的给吓回来了!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赵振宇气得破口大骂。
他本以为,凭着天合生物背后的资本和张凯留下来的那些暗线,拿下林山这个乡巴佬不过是手到擒来。
谁知道,那老家伙竟然有军方背景!
“赵……赵总,不是我们不尽力,是那个林念国……”
一个手下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解释。
“他手里拿的可是军区最高级别的保密证书,咱们要是硬闯,那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啊!”
“闭嘴!”
赵振宇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我不管他有什么背景!那株‘超级母本’,老板发了死命令,必须拿到手!”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强攻不行,那就只能智取了。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
赵振宇不耐烦地抓起听筒。
“什么事?!”
“赵总,有位自称是长白山珍集团董事长的林小虎先生,在楼下前台说想见您。”
秘书战战兢兢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小虎?”
赵振宇愣住了。
那不是林山的孙子吗?他跑这儿来干什么?
他眼珠子转了两圈,一抹阴险的算计涌上心头。
“请他上来。马上!”
五分钟后。
林小虎穿着一身略显凌乱的定制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被秘书引进了办公室。
他走路有些踉跄,一屁股栽在沙发上。
“赵……赵总?”
林小虎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睛看着赵振宇,大着舌头说道。
“我……我今天是来找你……谈生意的。”
赵振宇看着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心里顿时有了底。
他挥手让手下退出去,亲自给林小虎倒了杯浓茶,递过去。
“林董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喝这么多酒?”
他装出一副关切的语气。
“林老先生身体还好吧?”
“别……别提那个老顽固!”
林小虎一把推开茶杯,茶水洒在茶几上。
他红着眼睛,满脸都是怀才不遇的憋屈。
“什么狗屁荣誉董事长!集团的印把子还死死攥在他手里!”
“我谈个项目,他骂我步子迈太大;我想搞海外扩张,他说我好高骛远!”
林小虎猛地捶了一下沙发扶手,咬牙切齿。
“我才是长白山珍的现任总裁!凭什么他一句话,我就得像个孙子一样听着?!”
赵振宇听着这番抱怨,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豪门恩怨,爷孙不和。
这可是他最喜欢看的戏码,也是最容易突破的缺口。
“林董消消气。”
赵振宇在一旁坐下,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林老先生毕竟年纪大了,思想保守也是难免的。”
他凑近了几分,盯着林小虎的眼睛。
“不过,商场如战场。机遇稍纵即逝。如果林董想干出一番大事业,摆脱林老先生的阴影……”
赵振宇压低了声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我们天合生物,倒是很乐意,给林董提供一些……实质性的帮助。”
林小虎眼神一闪。
他装出几分警惕的模样,往后缩了缩。
“帮助?你们想干什么?”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不就是想要我姑姑研究所里的那个……‘超级母本’吗?”
他冷笑一声,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那玩意儿……可是我们林家的命根子!”
“诶,林董此言差矣。”
赵振宇摆摆手,满脸的真诚。
“技术这种东西,放在实验室里就是一堆数据,只有转化成产品,推向全球市场,那才叫命根子。”
“你们长白山珍在国内确实厉害,但在海外渠道上,跟我们天合生物背后的财团相比,还是差了点火候的。”
他伸手拍了拍林小虎的膝盖,语气极其诱惑。
“只要林董愿意把那株‘母本’拿出来,跟我们共享。”
“我保证,利润我们五五分!而且,海外市场的控制权,全交由你一个人打理!”
“到时候,你就是真正的跨国巨头!就算是林老先生,也只能对你刮目相看!”
林小虎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赵振宇,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你……你说的是真的?”
“海外市场……全交给我?”
“绝无半句虚言!”赵振宇斩钉截铁地回答。
林小虎低下头,双手捂着脸,沉默了很久。
就在赵振宇以为他还要考虑的时候。
林小虎突然抬起头。
那双刚才还满是醉意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疯狂和决绝。
“好!”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这单买卖,我接了!”
“不过,那东西现在被我姑姑锁在无菌室里,安保很严。”
“我……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才能把它弄出来。”
赵振宇听到这话,心里狂喜。
成了!
“没问题!林董需要什么,我们全力配合!”
赵振宇强压着内心的激动,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只要你弄到手,明天晚上,我们在老地方交接。”
“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