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一听这话,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也急了几分:快!去把那个与陈太医相熟的王太医宣进宫来,哀家有话要当面问他。
事到如今,赵元启如何还能听不明白其中关节。
他当即应道:母后莫急,儿臣这就让人去请。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王太医被领进了御书房。
他还没来得及躬身行礼,太后便抬手止住了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王太医,当初陈明远将这根红绳交到你手上时,可曾说过旁的什么话?
王太医躬身道:回太后娘娘,陈太医当时将这锦盒交给微臣时只说,这红绳是从他捡来的那个孙女襁褓里得来的,旁的并未多提。
赵元启追问了一句:就只有这一句?
王太医点头称是。
赵元启听了,仍觉得单薄,可太后却从中品出了别的意思——她微微眯起眼,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在场的人听:
襁褓里得来的……那便说明,当时那红绳是掉在了襁褓之中,想来也是林嬷嬷若是见着它戴在孩子手上,定会摘下来套到她自己孩子腕上去。可她没发现,这红绳便随着襁褓一并被丢在了山脚下。
太后这一番话说完,赵元启的眉头总算松开了些,可很快又拧了起来。
他沉吟道:母后所言有理。可眼下单凭这一根红绳、一张相似的面容,便要将安阳的身份推翻,恐怕还站不住脚——毕竟没有实证,旁人未必心服。
殿内安静了一瞬。
王太医站在一旁,早已听得心惊肉跳,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陈老太医托付给他的那根红绳,牵扯的竟是皇家血脉。
难怪当年陈明远离京前将这锦盒交到他手上时,神色那般郑重,旁的再不肯多提。
太后娘娘、皇上……微臣斗胆,家中祖上传有一卷旧籍,里头记载了一种验亲的法子。或许,能解此困局。
太后急切的看着王太医:王太医,你方才说家传有什么验亲的法子?
王太医连忙躬身道:回太后娘娘,微臣家中祖上曾传下一卷旧籍,里头记载了一种验亲之法。说是取亲长与子女各一滴血,滴入同一盏清水之中,若血融于一处,便是骨肉至亲;若彼此相斥、凝而不散,便非亲缘。
赵元启眼睛一亮:你说的是真的?这法子当真能验出亲缘?
王太医拱手道:皇上,微臣不敢妄言。此法虽不见于正统医典,却是微臣祖上所传,曾试过数回,皆未出过差错。
赵元启当即拍板:既如此,那便随朕走一趟乔家。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宫门,几顶轿子沿着街巷一路到了城东甜水巷。
乔家小院的门被敲开时,陈氏探出头来,见门外站着太后、皇上、太医和乌泱泱一群随从,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针线筐差点没端稳。
乔正源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看到这阵仗也是一怔,下意识以为自己在衙门里犯了什么事,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至于惊动太后和皇上亲自上门,便定了定神,上前行礼。
赵元启没有绕弯子。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王太医,又看向陈氏那张与太后隐约相似的脸,心里那股迫切几乎要压不住了——他今日就想知道,面前这个妇人,到底是不是他失散了二十八年的亲妹妹。
赵元启站在院中,看了太后一眼。
太后会意,上前一步,握住陈氏的手,声音比平日里多了一分急切:绣娘,哀家今日来,是有一桩要紧事想请你帮个忙。
陈氏被太后的神色弄得心里七上八下,连忙道:太后娘娘尽管吩咐,民妇但凡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太后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边走边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哀家近日听闻一种古法,说是滴血入水,可验亲缘。哀家想……试试。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低了下去,像是怕吓着陈氏似的,又补了一句:你只管坐着不动便好,旁的都有太医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