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石漱钰买完蒸饼回来,在村口遇到了一位挑着水桶的妇人。那妇人约莫三十多岁,皮肤黝黑,身材壮实,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庄稼人。
石漱钰上前拦住她,客客气气地问道:
“这位嫂子,向您打听个事儿。这附近的山林,都是有主的吗?
我想砍些柴火回家烧饭,又怕砍了别人的树,惹上官司。”
那妇人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说话文绉绉的,不像是普通的农妇,便多看了两眼,但还是热情地回答道:
“这附近的山林,大部分都是有主的,被村里的几大户人家包了。不过小娘子若想去砍柴,从那走十五里,有一片野林子,没人管,你去那儿砍就是了。”
妇人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石漱钰连忙道谢:“谢谢嫂子指点。”
她按照妇人指的方向,果然找到了一片无主的野林子。林子不大,但枯枝落叶不少,足够她捡拾了。她花了大半个时辰,捡了一捆干柴,背着回到了草屋。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平淡而紧张。
石漱钰每日清晨起来,先去村口的井边打水洗漱,然后带上砍刀和麻绳,步行十五里路,到那片无主的山林中去砍柴。
她虽然贵为皇帝,但穿越八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科大学生了。砍柴、生火、做饭这些粗活,虽然做得笨拙,但勉强也能应付。
石漱钰砍完柴回来就是生火、做饭,然后提着提篮走到军营,给赵匡胤送饭。
饭菜很简陋,就是用从村里买来的粳米煮成的稀粥,加上她在砍柴时顺便采摘的一些野菜,用粗盐煮一煮,便是一顿饭了。
这一日,她将饭罐递给赵匡胤,低声道:
“夫君,这都是我砍柴时顺便摘了些野菜,虽然清淡,但也能填饱肚子。夫君若想吃肉,我过几日去买一些。”
赵匡胤接过饭罐,看着罐中那清汤寡水的野菜粥,心中五味杂陈。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眼前这个穿着粗布衣裳、亲手砍柴做饭的女子,与那个端坐在垂拱殿龙椅上的大晋皇帝联系起来。
他低声应道:“辛苦娘子了。”
石漱钰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后日你装病就是了。到时候我来办。”
赵匡胤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石漱钰等他吃完,收了碗筷,转身离开军营。她刚走出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几声轻佻的口哨声。
“哟,这是谁家的小娘子?长得可真水灵!”
“就是就是,天天来送饭,对你男人可真好啊!”
石漱钰脚步不停,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这种事情,这几天她已经遇到过好几次了。
虽然她已经在脸上抹了灰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邋遢一些,但她的五官底子在那里,再怎么遮掩,也掩盖不住那份清丽的气质。
在这群常年见不到女人的军营糙汉中,她就像是一块掉进沙子里的玉石,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她加快了脚步,将那几声调笑抛在身后。
两日后,赵匡胤按照计划开始装病。
这一日清晨,他拖着虚弱的身体来到工地,搬石夯土的动作拖拖拉拉,有气无力,还不时咳嗽几声,咳得弯腰弓背,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染了风寒的病人。
那名负责监督的什长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走过来骂道:
“你小子今天怎么回事?干活磨磨蹭蹭的,再这样下去,今日没工钱!”
赵匡胤连忙直起腰,又咳嗽了两声,有气无力地道:
“军爷,实在对不住。小的今日有些染了风寒,头昏脑涨的,实在是提不起力气。还请军爷宽恕则个。”
那什长一听风寒二字,立刻后退了两步,像是怕被他传染似的,一脸嫌弃地道:
“真晦气!别传染给老子了!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蛋!别死在这军营里,晦气!”
赵匡胤连忙哀求道:“别啊军爷!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小的一定好好干!”
那什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快些干!别偷懒!”说完便转身走开了,像是躲避瘟疫一样。
赵匡胤艰难地弯下腰,继续搬石头,但动作依然缓慢而无力。
快到中午的时候,石漱钰提着装着饭食的提篮来到了军营。她一看到赵匡胤那副病恹恹的样子,立刻配合地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快步走上前去,扶住赵匡胤的手臂,急切地道:“夫君!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赵匡胤虚弱地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些头晕……”
石漱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虽然明知他是装病,但戏要做全套。然后更加焦急地道:“好烫!你发烧了!我这就去给你找郎中!”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这时,一个粗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哟,小娘子,这附近哪来的郎中啊?”
石漱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铁甲的军士正靠在旁边的木桩上,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着。
那军士大约三十来岁,满脸横肉,腰间挂着一把横刀,看起来比普通士兵的级别要高一些。
石漱钰面上却露出一副焦急无助的表情:“这位军爷,我夫君病得厉害,求您行行好,告诉我哪里有郎中吧!”
那军士嘿嘿一笑,慢悠悠地走上前来,目光在石漱钰的脸上和身上来回扫视,舔了舔嘴唇道:
“小娘子长得倒是好看。不过这附近十里八乡的,哪来的郎中?
不过嘛……你要是过来让爷们乐呵乐呵,我就让我们这儿的随军郎中给你夫君治治。”
石漱钰心中一阵恶心,但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无助的表情。她怯生生地问道:
“军爷……你真能找到郎中?不知军爷在军中担任什么职务?”
那军士拍了拍胸脯,得意洋洋地道:“老子叫杨武,可是个百夫长!这营地里谁不得叫一声六爷?区区一个随军郎中,老子一句话的事儿!”
他说着,又往前凑了一步,伸出手来,想要去摸石漱钰的脸。
赵匡胤见状,心中怒火中烧,正要奋起反抗,石漱钰却暗中按住了他的手,同时用眼神制止了他。
她转过头,对赵匡胤道:“病痨鬼还逞强……我总不可能看着夫君你出事啊。”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两滴眼泪,然后转过头,对杨武道:“好,我跟你走。”
杨武哈哈大笑,伸手就要来拉她的胳膊:“这才乖嘛!走吧,小娘子!”
石漱钰巧妙地侧身一让,避开了他的手,淡淡道:“军爷带路便是,妾身自己会走。”
杨武也不在意,嘿嘿笑着,转身朝营地深处走去,边走边回头招呼她:“跟上跟上!保管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男人!”
石漱钰跟在杨武身后,一步一步朝营地深处走去。
她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柔弱无助的表情,但她的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