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餐厅靠窗的雅座上，程砚看着对面正慢条斯理切割着盘中美味的陈默，他端起手边的红酒，轻轻晃了晃，看着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痕迹，状似随意地开口：“怎么样？这顿饭，够诚意了吧？”
陈默咽下口中的和牛，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程砚，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标准的、带着点“勉为其难”的满意表情：“嗯，还不错。老板破费了。”
程砚看着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忍不住哼笑一声。他放下酒杯，拿起刀叉，也开始享用自己的主菜。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气氛倒也和谐。不过没一会儿，陈默就不紧不慢地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慢悠悠地开口：“说起来，老板，我最近工作表现还不错吧？”
程砚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警惕地看着陈默：“怎么了？”
“没什么，”陈默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就是想着，如果工作表现还行，那年底的双薪……应该没问题吧？”
程砚：“……”
这小子……还真是会顺杆爬。
他看着陈默那张写满“我只是随口问问”的脸，深吸一口气，好笑的摇了摇头：“……没问题。”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牛肉，仿佛刚才那句话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程砚看着他那副明明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还要强装淡定的小财迷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还没等他放下酒杯，陈默又开口了，这次的语气更加随意，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对了，老板。”
“嗯？”
“我仔细算了算，”陈默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手，然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摆出一副准备好好谈谈的架势，“从‘伏尔加’项目启动到现在，我好像……一直没有休过假。”
程砚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僵。
陈默继续往下说，语气平淡，却条理清晰，仿佛在做工作汇报：“按照劳动法，以及公司规章制度，我周末加班累积的调休，就算按单休算，也能攒出十天了。再加上我今年的年假，还有十天没休。”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程砚：“所以，老板，我想申请休假。把之前欠的假期，一次性休完。”
程砚放下酒杯，看着陈默那张写满“我是按规章制度办事”的脸，一时语塞。他知道陈默说的是事实，这小子工作起来确实拼命，加班加点是常态，假期积压也是事实。但是……
“休多久？”他试探地问。
“半个月。”陈默回答得毫不犹豫。
“半个月？！”程砚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几分，引来邻座客人好奇的一瞥。他赶紧压低声音，身体前倾，试图晓之以情，“小默啊，你看，你一下子休半个月，你老板我就得加班加点顶上你的活儿。我一加班，就没时间陪我家小朋友出去约会了……”
然而，陈默对他的“卖惨”战术毫无反应。他甚至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老板你可能还不知道”的了然：
“可是老板，据我所知，你家小朋友今天已经搬回学校宿舍了。”
程砚愣了一下。
陈默继续“补刀”，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新闻：“半个小时之前，我刷到林小姐的朋友圈，定位是学校后门的美食街，配文是：‘好久不见！为了期末考，冲！’配图是和室友们的约饭合照，看起来……相当兴奋。”
程砚：“……”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点开朋友圈，果然看到了林晚半小时前更新的那条动态。照片里的她，和三个室友挤在一起，笑容灿烂，眼神亮晶晶的，确实……看不出半分不舍。
和他此刻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股难以言喻的郁闷感涌上心头。他想起昨天晚上，林晚窝在他怀里，软声软气地说：“阿砚，我明天得回学校了，期末考快到了，得回去安心复习。”
当时他还很大度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去吧，好好考试，考完了我去接你。”
表现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深明大义。
结果呢？
人家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开始想得不行。而人家……看起来过得相当滋润，完全没有“相思成灾”的迹象。
这个认知让程大总裁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他放下手机，看向对面那个依旧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陈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抖了半天，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行！半个月就半个月！”
陈默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本就干净的嘴角，然后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谢谢老板。”
程砚看着他那副“计谋得逞”的样子，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他端起一旁的咖啡杯，一口喝干了已经凉透的咖啡，试图用苦涩来压制内心的郁闷。
而陈默，显然心情好到不行。
他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敲击了几下，然后心满意足地锁屏。
消息的另一端，沈恪几乎是秒回——
【！！！】
【真的？！小默你没骗我？！】
【半个月？！真的半个月？！】
【我马上开始看攻略！你想去哪里？北欧？南法？马尔代夫？还是北海道泡温泉？都行！你选！我安排！】
陈默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的感叹号和问号，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收起手机，拿起外套，站起身，对还坐在位置上生闷气的程砚说道：
“老板，我先回去了。明天开始休假。”
程砚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明天？！这么快？！”
陈默挑了挑眉：“老板，你刚刚才答应的。”
程砚：“……”
他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行行行，走吧走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步伐轻快得仿佛踩在云朵上。
程砚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也站起身，结了账，叫了代驾回家。
推开公寓的门，屋里一片漆黑，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他打开灯，玄关处那双粉色的拖鞋已经不在了，客厅的茶几上没有了那本摊开的漫画书，沙发上也没有了那个蜷缩着看平板的身影。
一切都和他出门时一模一样，却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程砚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走进浴室，草草地冲了个澡。换上睡衣后，他走到客厅，半躺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半。
这个点，她应该还在和室友们聚餐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一个视频邀请过去。
铃声响起，一声，两声，三声……
然后，被挂断了。
程砚看着屏幕上“对方已拒绝”的提示，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吧？！
他被拒绝了？！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打击，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林晚发来的消息：
【在和爽姐她们吃夜宵，回去打给你。】
程砚看着这条消息，只觉得心里更郁闷了。
原来她不是没空，只是没空理他。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在一边，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觉得自己好孤单。
而另一边，学校后门的美食街上，一家烧烤店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正准备咬下去，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她放下烤串，拿起手机一看，是程砚发来的视频邀请。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拒绝，然后飞快地回了一条消息。
刚放下手机，就感觉到三道灼热的目光正齐刷刷地盯着她。
林晚抬起头，就看见王爽、李茜和苏晚晚正以一种“你不对劲”的眼神看着她。
“干嘛干嘛！”林晚被看得有点心虚，拿起烤串假装专心致志地啃着。
王爽“嘿嘿”一笑，凑到她面前，神秘兮兮地问道：“干嘛干嘛！这才分开几个小时呀，就开始想你们家程先生了？”
林晚被她戳中心事，脸颊微微一热，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没有啦！吃烤串都堵不住你的嘴！”
李茜喝了一口汽水，笑眯眯地说道：“说起来，你们在一起都快一年半了哦，什么时候带他给我们‘娘家人’见一见呀？”
林晚愣了一下，看着三人期待的眼神——王爽的眼睛亮晶晶的，李茜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就连一向温柔的苏晚晚，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正含笑看着她。
她想了想，然后开口道：“考完试？”
其他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喊道：“全票通过！”
林晚被她们的反应逗笑了，她举起手中的冰可乐，声音清脆：“来，姐妹们，走一个！”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晚大口喝了一口冰可乐，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畅快。她放下杯子，看着眼前这三张熟悉的笑脸，忽然有些感慨：
“说真的，姐妹们，这几个月没有跟你们约饭，上完课就走，话都没说上几句，我是真的很想你们啊！”
王爽是个直性子，最怕煽情了。她一把搂住林晚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哎呀，别说那些有的没的，现在不是就在聚餐？以后机会多的是！来来来，吃串吃串，不够再点！”
林晚被她搂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啊，以后机会多的是。
她现在有爱她的男朋友，有贴心的朋友，有即将到来的考试，还有……未来无限的可能。
这样就很好。
她拿起一串烤鸡翅，咬了一口，只觉得这顿夜宵，格外美味。
而另一边，程砚躺在空荡荡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缓慢。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又拿起，又放下。
她什么时候才会打回来？
她是不是吃得太开心，把他给忘了？
他是不是应该再发条消息问问？
可是会不会显得太粘人了？
程大总裁第一次发现，原来等待一个人的消息，是这么煎熬的一件事。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晚那张笑靥如花的脸，还有她昨天晚上跟他说“我要搬回宿舍复习”时，他故作大度地说“没关系”的样子。
早知道会这么想她，他当时就应该……
应该什么呢？
总不能阻止她去复习吧？
程砚无奈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半个月……
他要怎么熬过这半个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