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弃支支吾吾,脖子根都红了:“干……干嘛?”
镰贵妃将怀里的小黑往地上一放,那小东西落地后也不跑,乖巧地蹲在她脚边。她眨巴眨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冲着角落里的无弃招手:“过来嘛。”
无弃浑身一颤,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诱拐良家妇男。
他退后半步,又不敢太过得罪这位救命稻草,毕竟还要靠她混出宫去,只能硬着头皮商量道:“娘娘,陛下还在隔壁呢,咱是不是要尊重一下?孤男寡女的,我还想要脑袋呢。”
镰贵妃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泛起两朵红晕,狠狠啐了一口:“呸!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本宫让你过来,是要问件正经事!”
无弃长舒一口气,拍拍胸口:“吓死我了,什么事?”
镰贵妃单手托腮,眼波流转:“你想不想一直留在本宫身边?”
“不想!”无弃回答得干脆利落,连半秒犹豫都没有。
镰贵妃秀眉微蹙:“如果……不用净身呢?”
“我去!”无弃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合着你刚才还真打算让我净身?”
“不净身也不干!”无弃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镰贵妃面露失望,叹息道:“为什么?只要点了头,本宫能保你这辈子吃穿不愁、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无弃撇撇嘴,眼神飘向窗外:“外面还有人等着我。”
“什么人?”
“我爹,还有我两个老婆。”
“噗——”镰贵妃一脸不屑,上下打量着无弃那还没长开的身板,“毛都没长全的小子,居然还想讨两个老婆?鬼才信呢!”
无弃懒得跟她解释这这那那的,耸耸肩道:“信不信随你,反正我肯定要走的。”
“别做梦啦。”镰贵妃换了只手托腮,懒洋洋地说道,“这里是深宫内庭,宫墙设有守护结界,别说人,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无弃心头一惊:“少吓唬我啦,难道皇上也不出去?”
“你懂什么?”镰贵妃白了他一眼,“结界当然有出口,就在南宫门。不过那里被禁军严密把守,你想出去?可以!必须先干掉守门的禁军。”
无弃闷声不响,眼神却一直在闪烁不停,心里暗自盘算。
干掉禁军也不是不行。
镰贵妃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道:“本宫知道你本事不错,赢了陛下和晏南侯。但那出口处设有数百个机关,乃是名家手笔,再厉害的顶尖高手进来,也是有来无回。”
无弃眼珠一转,反驳道:“你少忽悠啦,真像你说的那么厉害,蔺皇后怎会遇刺?”
镰贵妃神色一正:“那是之前的事。正因当年蔺皇后遇刺,陛下才特地请来五大天师,设下的这守护结界与机关。”
“五大天师?”无弃心头一跳,这阵仗可够大的。
镰贵妃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堂堂天子,请五大天师做法护驾,有什么奇怪的吗?”
“难怪……”无弃恍然大悟,“刚才你说侍卫遇袭是奸细作案,晏南侯的脸色那么难看。”
“不是奸细,根本进不来。”镰贵妃淡淡道,随即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说正事,你到底想不想出去?”声音轻柔充满蛊惑。
无弃毫不犹豫:“当然想。”
“那你帮本宫做件事,本宫就帮你出去。”
嗯?无弃满脸狐疑,退后一步:“什么事?”
“你跟我来。”
镰贵妃站起身,款款走到窗边,纤纤玉指指轻轻一推,“吱——”的一声,两扇雕花窗户洞开。
一股夜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
无弃凑过去,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只见夜幕低垂,繁星点点。
借着清冷的月光,可以看见茂密的竹林外,层层叠叠的宫殿飞檐,如巨兽的脊背般蜿蜒起伏,黑色的轮廓影影憧憧,透着一股子恢宏而森严的神秘感。
远处几座偏殿的灯火早已熄灭,整个皇宫沉浸在一片死一般的静谧之中,只有偶尔传来的更漏声,显得格外寂寥。
“看见那根旗幡了吗?”
镰贵妃伸出纤指,往远处一指。
旗幡?
无弃眯起眼睛仔细望去,在黑压压的竹林间隐约露出一根幡杆,比竹子略高一些,顶端飘扬着一面暗紫色的布幡,乍一看好似一片乌云。
“那下面是一间风圣祠。在祠内的供案上,有一只漆木匣子。你把那匣子拿来给本宫。”
无弃盯着贵妃打量了一番:“那木匣是什么宝贝?”
“那是一只灵犀宝匣。”
“灵犀宝匣?啥玩意儿?”
镰贵妃语气幽幽:“里面装的,是本宫的一缕头发。”
无弃吓了一跳,差点咬到舌头:“你头发为何在那里?”
镰贵妃叹了口气,目光有些飘忽,似乎陷入了回忆:“本宫十六岁就被送进宫。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寻死觅活不愿陪个……”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弄,“陪个老头子。”
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欢愉,尽是苦涩。
她继续道:“陛下为了让本宫回心转意,特意找符师割下我一缕头发,在上面施了‘灵犀咒’。说来奇怪,自那以后,本宫心思果然静下来。二十一年,一直本本分分服侍陛下,从未想着离开。”
“二十一年?!”
无弃大惊失色,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张绝美的脸蛋,“你今年多大?”
“三十七啊。”镰贵妃扬起下巴,嘴角难掩几分自负,“你觉得本宫多大?”
无弃重新打量了她一番。看这模样,皮肤细腻如瓷,眼角眉梢全是少女般的娇憨,顶多也就二十来岁。这驻颜有术的本事,确实有自负的本钱。
但他不愿惯着这位骄纵的贵妃,撇撇嘴道:“既然都过了这么多年,那你要把它偷出来干嘛?反正你也安稳这么久了。”
镰贵妃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没办法。这法术恶毒得很,让本宫与圣上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祸福与共、同生共死。”
无弃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陛下要是死了,那你岂不——”
瞧皇帝老儿的满头白发、花白胡须,年纪即便没有八十,至少也有七十多。这么年轻陪他一起死,换谁都觉得亏啊。
“是啊——”镰贵妃无奈地点点头,眼神变得锐利:“所以,本宫才想把头发拿回来,破了这‘灵犀咒’,拿回自己的命。”